养孩子就养孩子吧,也不能当真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王婉很快便说服了自己,余下的就是担心阿瘦心里存着几分芥蒂,好在阿瘦本人对于子嗣也并没有什么强烈执念,眼下听了那个孩子的遭遇,心里还存着几分同情,还主动和王婉聊起来把孩子接回来之后的打算。
“等到孩子回来了,我们可以把客房收拾出来一间,到时候让孩子住在那里。那孩子这段时间一定吓坏了,我们得好好安慰他,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伴随着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贺寿掰着手指跟王婉说着今后的计划。
王婉倚着一个软枕,听得似乎觉得颇为可爱:“哎呀,这人还没见到,你怎么就想着怎么对那孩子好了?”
“这样好的家世培养出来的,必然是好孩子,好生教养他,今后一定是有出息的。”
“说不准啊,也可能已经染上了二世祖的脾气呢?唉,万一是个皮猴子,我可没有耐心教导他,到时候可怎么办啊?又不能丢掉……”王婉对教育一向悲观。
贺寿有点意外:“可是婉婉,我以为你办了那么多学堂,是因为喜欢孩子的……”
王婉扭过头,百口莫辩地捧着心口:“我!我喜欢孩子?”
贺寿也有点不解:“你在下河都办了三座学堂了,几千个孩子都认字了呢!莫村长都说,这样等过几年都该给你立祠堂,让孩子们祭拜你。”
王婉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有点崩溃地解释:“我不是喜欢孩子,我是喜欢教育。人也烂透了,社会也烂透了,但是教育不一样,教育可以把烂透了的人和烂透了的社会组合成一个相对能看的组织架构。”
贺寿歪歪头,似乎有点不理解,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情:“总之那孩子接回来,婉婉你也可以教育他啊?”
王婉有点心虚地咬着指甲尖,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着:“哪有那么容易,家庭教育和社会教育可不一样啊……我明明才走出大学校园,前途一片光明,怎么都已经不打算生了,还要负责养孩子啊?”
“也是好的事情嘛,第一次做爹爹,我也有些激动呢。”贺寿倒是对此兴致勃勃。
王婉默默地看了一眼贺寿,语气柔缓不少:“算了,你喜欢到底好过真的是个负担,其他话等着见了孩子再说吧?反正还有几天就能到徽州了。”
贺寿点点头,神态带着几分兴奋与期待。
王婉看着他那么兴奋,心里多少有些五味杂陈,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靠在窗口发了一会呆。路边光秃秃的柳树后退了许多棵,她忽然感觉到肩上一沉:“嗯?”
贺寿靠在肩上,手里编着一个草环:“完全说我不乐意有个自己的孩子,那的确是自欺欺人。”
“……”
“但是那种想法,并不算强烈,只要想到有一丝可能性会让我们分离,我都不乐意的。”贺寿坐起来,很严肃地看着王婉,“而且,比起孩子,我更不希望你会改变。”
“我?”
贺寿点点头:“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这样活着。虽然我没有办法为你做什么,但是我起码可以做到不要让自己成为你面对的压力之一。”
王婉有点诧异,她挠了挠后颈,心里翻上来一阵酸楚和感动:“这个话倒是很奇妙,大部分时候,好多人会觉得女人生了孩子之后才叫成熟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成熟,但是我相信你的选择。如果你发自内心觉得往前进一步会更好,你会主动去做的,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你会去审慎考虑,如果你觉得一件事情是非做不可的,那么你的抗拒也能看出来——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相信你的判断会把我们一起带到更好的方向去,所以,不用再思考我是否得到了世俗男子的幸福——我已经得到了远远超过那些的东西了。”
贺寿说完,耳根有些发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随即,就好像是刻意转移话题似的,他靠回王婉肩上:“而且,眼下我不是也帮很多农户处理农田的问题吗?他们再也没有欺负我了,都尊敬地喊贺先生,这些也是因为你鼓励我多琢磨琢磨种田的事情。”
“至于亲生不亲生,有没有,这些都没有那么重要。”
王婉听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头靠回去:“……嗯。”
有没有孩子并不那么重要,但是没有猴子很重要。
王婉用手搭了个拱桥抵在眉骨上方,眯着眼睛抬头看向树杈高处:“君侯,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战友留下的遗孤。”
周志有点心虚:“男孩子,正是五六岁的年纪,当然爱玩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