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抬起的面无表情的脸上,暗金色的瞳孔在硝烟中灼灼生辉。那双眼睛冰冷得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般,不含一丝温度。
“一。”
简单的数字自其唇间吐出。
周围倒地的人们们顿时骚动起来,不约而同地拖着伤体挣扎拼命着向后挪动。所佩戴的各类金属装甲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二。”
白景明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额角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那束精神能量正在调整频率。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被银蓝色光丝缠上,牢牢钉在原地,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三”即将出口的刹那——
“嗡!”
顶层干扰器的冲击波终于抵达。
所有人同时身形一晃,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再度让原本相互搀扶着撤退的大部分人又一次跪伏在地。
银灰色的睫毛剧烈颤动,暗金色光芒自白予简眼中倏然褪去。但他咬紧牙关,即便眉心渗出的血珠顺着鼻梁滑落,也硬是维持住了那束悬在白景明眉心的精神尖锥。银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明灭不定,却始终顽强地闪烁着,没有消散。
冷汗顺着白景明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向导,其精神力的深度早已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评估标准来判断。
一只沾满血污的小手突然拽住了白予简的衣角,使得其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低头凝视着金发女孩那双盈满恐惧与祈求、不掺半分算计的眼睛,又看向怀中气息微弱的能力者。他的呼吸越来越弱,温热的鲜血已然浸透了作战服,生命正随着体温一点点流逝。最终,白予简将尚未出口的“三”"咽了回去,转而改口道:“……告诉莫云衡。尘星哨站遭遇流寇袭击,两名驻守人员重伤。”
白景明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诧异,继而缓缓舒展眉宇,恍然大悟。
这是要他们配合演一场戏。
“别忘了,如今在你精神图景里的烙印,可不止莫云衡一人的。”只见指向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勾,白景明顿时闷哼出声,整个人痛苦地弓起身子,脸色倏然煞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别想着找人帮忙移除。任何针对性的外来精神力都会触发它自动引爆。”
白景明强撑着抬头,咬紧牙关,强忍剧痛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立即撤离。
而在转身之际,他的目光与白予简短暂交汇,嘴唇则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我看你对白家也没那么深的执念,何必事事都听从家主的安排?在一棵树上吊死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多为自己留条后路吧……对了,莫首席可是一直很看好你的。”
最后的话语并非通过声音传递,而是化作一道精神传音,直接在白予简的意识深处荡开。
沙尘渐起,细碎的沙粒拍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白予简望着那道踉跄的背影渐渐融入远去的人群,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昏黄的沙幕中。远处的天际线已被沙尘吞噬了大半,暮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天空。
无论白景明是敌是友,那番话是真心还是陷阱,有一点已再清楚不过:白家内部的暗流即将冲破表面,家主的掌控正在分崩离析。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权力更迭中,他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
视线从远处收回,垂眸看向怀中,用指尖轻轻拂过江恪的额头。
待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尚且还算稳定后,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这才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的金发女孩,随即微微愣住。女孩手臂上那些蛛网般的淡青色纹路竟已完全消失,只留下光洁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粉晕。
于是立即向对方抬起手,掌心向上,柔声唤道:“过来。”
女孩似是有所犹豫,攥紧了脏兮兮的衣角,目光在昏迷的江恪和白予简之间游移片刻,但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挪近,将颤抖的指尖再度搭上那只修长的手。
银蓝色的光丝从白予简掌心流淌而出,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女孩的经络。
正欲凝神感知,眉头却突然几不可察地蹙起。
和之前那个男孩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