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剧痛炸开。
幻觉如退潮般迅速消散。视野重新聚焦的刹那,他看见金发女孩惊恐放大的瞳孔,还有自她手腕上渗出的蓝色液体正诡异地悬浮在空中。
可这清醒只维持了半秒,更汹涌的幻象便如巨浪般从意识深处反扑而来。
逼仄的通风管道里,金属接缝处的锈迹刮擦着裸露的手臂,留下细密的血痕。
前方的金发女孩爬行动作精确得可怕。每个关节的弯曲角度、每次呼吸的间隔、甚至手指按压管壁的力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
不似活人,更像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管道尽头透进一丝微光,隐约能听见雨声拍打金属的声响。
女孩突然停住,脖颈以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扭转回头,嘴唇开合,喉咙却不见震动:“跳下去就能逃走了。”声音犹如劣质扬声器里传出的电子音,“但是……”
话音未落,黑红交织的火焰骤然暴起,顷刻间吞噬了整个画面。
炽烈的火舌翻卷扭曲,逐渐褪去灼目的赤色,化作粘稠的蓝,将江恪层层包裹,彻底吞没。意识如同坠入深海不断下沉,所有感官被强行剥离,唯有无休无止的坠落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渗入骨髓。
江恪猛然睁开双眼,发觉全身正沉浮在某种粘稠的液态环境里。呼吸面罩紧紧贴在脸上,橡胶边缘勒出深深的压痕,每次呼吸都混杂着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气味。
眼球在液压中艰难偏移。透过因水压而微微变形的玻璃,能看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巨大的环形实验室里。数十个圆柱形培养舱呈放射状整齐排列,每个舱体里都悬浮着一名孩童的躯体。有些完整,有些残缺,但无一例外都连接着导管、浸泡在同样的淡蓝色培养液中。
其中最为完整的,就在离他最近的舱体中。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静默无声地悬浮在营养液里,如同被封存在时光中的标本。他有着与江恪极其相似的面容,只是更加苍白,更加……破碎。脸上满是细小的缝合痕迹,睫毛结着冰晶般的霜粒。暗红色液体在连接脖颈与四肢的导管中缓慢流动,仿佛在维系着某种微弱的生机。
毫无征兆,其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犹如感知到了视线,直直穿透玻璃,看了过来。琥珀色的虹膜深处,数据流般的荧光疯狂闪烁,在培养液中拖出诡异的光轨。
在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正是自己年幼时的稚嫩模样!
痛苦与愤怒瞬间绞紧心脏,黑红能量不受控制地在经脉中奔涌。
培养舱内的淡蓝色液体因能量的波动而泛起细密泡沫。其撞击着玻璃内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嘟”声。舱体旁的警报器指示灯不停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而另一幅画面此刻却闪烁着,与之重叠:同样的舱体,同样的淡蓝色液体,但里面悬浮着的却是方才所见的金发女孩。她的眼睛也睁开了。淡蓝色的虹膜没有焦点,却精准地“看”向江恪。
两张嘴同时开合,说着相似的话语。
“你答应过带我们走的。”
“你许诺过会救出我们的。”
似乎并非质问,而是某种更深、更扭曲的东西……
经年累月的诅咒?无法释怀的执念?仿若被被困在时间里的亡魂般,永远徘徊在未竟的誓言之中。
他们的面容骤然扭曲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纹路,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很快,身体如同溶解般溃散在液体中,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随即,培养舱的玻璃上绽开蛛网状裂痕,淡蓝色营养液从缝隙中渗出。那些液体在空中扭曲变形,凝结成无数半透明的人手,疯狂抓挠着江恪所在的舱体。指甲在强化玻璃上刮擦出尖锐的声响。
每只手掌的掌心都凸起模糊的人脸轮廓,张开的指缝间隐约传来无声的哀嚎。
“回来……”
“留下来……”
“和我们……一起……”
从稚嫩的童声到苍老的嘶哑,无数声音交织重叠,在实验室内回荡,形成诡异的共鸣。
于体内沸腾不止的黑红能量终是化作烈焰席卷全身。
液体蒸发产生的白雾中,江恪看到自己伸出孩童大小的手掌,与玻璃外那些透明的手掌一一相对。
“ ”
口说出的话语似乎很是重要。
重要到江恪甚至能从那些掌心的人脸轮廓中辨认出欣慰与……感激?
但具体说了什么,自己竟一个字也没能听清。
……或者说,早已从记忆中抹去。
本该烙印在心底的话语,如今却像被粗暴撕毁的书页,只留下残破的纸缘,隐隐刺痛着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