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睫毛如同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
“可是,为什么不能说呢……”话语断断续续,轻得似是自言自语,几乎变成了呢喃,“你们不是……不是同伴吗?”
轻抚额角的手指微微一顿,缠绕其上的银蓝色光丝也因此颤动了一瞬。
医疗室苍白的灯光在银灰色睫毛下投出细密阴影,将他此刻的表情切割成模糊的碎片,掩盖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睡吧。”
他最终只是这样说。指尖轻轻拂过女孩的眼睑,带着某种程式化的温柔。
黑暗如潮水漫上视野的刹那,金发女孩涣散的目光恰好捕捉到对方唇角掠过转瞬即逝的弧度。或许是个笑容?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疑问尚未成形,眼前已只剩浓墨般的夜色。
待女孩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已然完全陷入沉睡后,白予简才缓缓直起身,悄然走向墙角的金属柜。
银灰色发丝因其俯身的动作轻轻滑落。在药剂架投下的阴影中,于柜门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凹槽处轻轻一扣,触发隐藏的机关。紧接着,伴随几乎微不可察的“咔嗒”声,暗格悄然开启,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药剂和精密仪器。
取出试剂,指尖在管壁表面轻轻滑过,确认每一支都完好无损后才按照记忆逐个放回到特制的方正盒子中原先的位置,连标签的朝向都分毫不差。当最后一支淡紫色抑制剂安稳归位,内衬的防震海绵立即贴合上来,将药剂牢牢固定。然后关好盖子,确认密封完好后才将盒子重新用防水布包裹起来。连布料折叠的痕迹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收拾仪器的过程则如同倒放的影像,每个步骤都精确地逆向进行:针管归入消毒盒,离心管排列成整齐的队列,镊子的角度也与取出时分毫不差……直到最后一枚器械安稳地于最下方的柜子里归位,终将柜门与暗格门相继关上。
白予简保持着半蹲姿势凝神屏息,耳廓微微颤动。在精神力的加持下,走廊的寂静宛若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哨站内所有声音——老旧通风系统的嗡鸣,传自主控室的隐约电子音,以及沙粒拍打外壁的细碎声响——都放大传递。在确认没有异常后,这位向导方才拿起包裹站起身来,走向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
那个距离哨站入口不远的、不久前有某两位小孩探头张望的通风管道。
一把掀起金属盖,带着铁锈味的冷风立即迎面扑来,卷起几粒细碎的沙尘。
银蓝色的光丝从指尖流淌而出,在接触到包裹的瞬间分化成更细的脉络,交织成网,将方盒稳稳托起。手腕微微一抬,包裹便顺着光丝的牵引平稳滑入管道深处,精准、稳妥地安置在转角处的凹槽里。与之前发现的位置分毫不差。
整个过程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原本准备收回的银蓝光丝微微一顿。白予简垂眸静立片刻,忽然改变了主意,反而让其继续分化。细若游丝的银蓝光线在包裹表面蔓延开来,层层铺展,最终交织成泛着微光的网。只见外层的触须微微变色,逐渐褪去光泽,模拟出管道锈迹的色泽,使得整个包裹与管道内壁浑然一体。除非特意凑近仔细查看,否则只会以为是管道中因年久失修形成的锈蚀。
由于每根光丝都承载着他的精神印记,因此既能干扰常规扫描,又能在遭遇外力时瞬间聚拢,形成坚实的防护屏障。
确认安置无误后,收回大部分触须,只留下了几缕细若蛛丝的光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夜行的萤火,持续传递着管道的动静。最后扫了眼通风管道,他转身走向主控室。步伐依然平稳从容。
唯有几点荧光仍在指尖徘徊,迟迟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