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男孩的讲述,目光缓缓扫过角落里那些症状严重的孩童。他们蜷缩在阴影里,呼吸微弱,手腕和脖颈上的血管网都比留在哨站的金发女孩更加狰狞。更不用说在最里面房间里的那三个孩子。
现在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男孩要特意带着她,而非其他人去哨站求救了。
视线重新落在纸张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粗糙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远不及那些文字带来的违和感强烈。
不对劲。
精神图景深处传来隐约的刺痛感。似乎有什么在翻涌,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阻隔。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偶尔在回忆童年时会出现。当年的治疗医生说这是辐射后遗症导致的记忆损伤。
可要说认识,也就只可能发生在那些模糊的记忆片段里了。然而江恪还是不觉得过去一直生活在塔外的自己会和白家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而最让他费解的是最下方的那行字。
为什么要特别强调不能让白予简想起来?没头没尾的,莫名让人心里发毛。
“喂。”江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这个‘夜莺’,有说过什么关于我们的事吗?”
男孩明显怔了怔,歪着头思索片刻,最后摇了摇头:“夜莺阿姨只说,要是遇到和册子上的编号相同的人,可以试着接触。如果有必要的话,也可以把册子拿给他们看。”
“就这些?”
黑发能力者微微前倾身子。穹顶洒下的微光被他挺拔的身影截断,在男孩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她、她说,知道得太多不好。”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暗。
不好?
对谁不好?还是说……对什么事不好?
男孩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挪了挪脚。粗糙的鞋底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有什么不对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洞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男孩不禁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泛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嘀”地一声响起提示音,打破了沉寂。
垂眼瞥了一下腕间,是预设的回程提醒。屏幕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刺目得让人心烦。按照来时的路程计算,必须现在就动身才能赶在风沙封路前回到哨站。
指节在终端边缘轻轻一叩,屏幕随即熄灭。江恪抬头时发现男孩正紧张地盯着洞顶的一处通风口,嘴唇微微发白。铁网正随着外界渐强的风势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细碎的沙粒从缝隙间簌簌落下,在幽光映照下宛若场微型沙雨。
猛地回神,见能力者已经合上册子,正往医疗包里归置器械,男孩急忙凑近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要走了吗?要不要留下来等尘暴停了再——”
“你能预测尘暴什么时候停?”
江恪抬头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男孩哑然,脸上浮现出些许窘迫,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只能预测 什么时候会开始,判断不了什么时候结束……”
于是江恪便未在理会,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当掀开医疗包最底层的隔层时,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里整齐地码着十几支备用药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泛着微光。
白予简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盯着那些药剂看了两秒,抽出来塞给男孩:"藏好。"
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掌心,男孩愣愣地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药剂中扭曲变形。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抬头却见江恪已经拎起医疗包朝连接出口的通道走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
男孩急着追上去,却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个趔趄。这时一个小小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更快地冲了过去。
是刚才那个问“痛痛飞走了吗?”的小女孩。
她赤着脚跑过潮湿的岩地,沾满泥渍的脚趾在冷硬的地面上留下浅淡的湿痕。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攥住了江恪的制服下摆。
“你还会来吗?”
女孩仰着脸问道。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出奇,宛若将整个洞穴里仅剩的光都盛在了里面。
能力者的脚步停了下来。
沙粒从头顶锈蚀的铁网缝隙间簌簌漏下,有几粒落在女孩的发间。她丝毫没有躲的想法,只是固执地仰着头,又问了一遍:"你还会来的,对吧?"
江恪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际高的小不点。
沉默了片刻后,稍稍用力,将衣角从对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