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喘地亮着,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病态的昏黄中。还有三具塔在几年前便因型号更迭而被淘汰处理掉的、老旧的医疗舱,拥挤地排列在这方狭小空间内。舱体表面的金属已经氧化发黑,几根裸露的管线像枯萎的藤蔓般垂落在地。连接处的密封胶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在潮湿的环境里微微膨胀。
女孩站在门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之前有偷偷带去让医疗站的叔叔阿姨们看过。”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细小的颤抖,“说他们应该撑不过下周了……”
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江恪迈步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进入房间。靴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
随着距离拉近,透过布满划痕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蜷缩的瘦小身影:躺在医疗舱内的孩子全身布满了蓝色的血管纹路,如同潮汐般明灭起伏,泛着病态光泽。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监护仪上断断续续的线条证明其生命还在顽强地挣扎着。
方才在门口出看不见的、舱体另一侧的外壁上,则贴满了各种手写的记录。
层层叠叠的纸张因长期受潮而卷曲发黄,覆盖了每一寸可见的表面。其上的字迹凌乱却详尽:用药时间、症状变化化、体温曲线……甚至还有手绘的血管扩散图。有些地方被反复修改涂抹,墨迹晕染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和腐坏金属的气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药味,让人喉咙发紧。
沉默片刻,江恪伸手抵在医疗舱冰冷的外壳上。
刹那间,黑红色的能量从掌心流淌而出,沿着金属表面蜿蜒扩散,交织成网,最终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勉强拼凑的半透明薄膜。
这股力量并不温顺,时而凝聚时而涣散,使得能量场不时泛起涟漪般的波动,边缘处迸出细若发丝的火花,显然比不上向导们所构筑的精神屏障那般稳定精密,无法完全隔离污染。但最起码比面前过时且老化严重、早就丧失了应有的隔离作用、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的医疗舱要强得多,至少能提供些许像样的保护。
待屏障勉强稳定成型,他单手掀开舱盖。生锈的铰链立即发出刺耳摩擦声。舱内浑浊的空气顿时喷涌而出,又被屏障拦截,只漏出几缕带着药物与病变组织特有的腥甜气息。
江恪没有停顿,俯身向前,直接伸手探向孩子的颈侧。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眉头骤然紧锁。
触感不对。
本该柔软的孩童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胶质化,像是皮下融了一层半凝固的蜡。稍稍用力按压,能清晰感受到组织不自然的流动感,仿佛这具小小的身体正在从内部缓慢溶解。
脉搏更是紊乱得令人心惊,时而如擂鼓般急促,时而又微弱得几乎消失。
紧接着,拇指上挑,拨开孩子的眼睑。本该是眼白的部分完全被青黑色血管占据。蛛网般的纹路在眼球表面虬结交错,将瞳仁包裹成一颗蒙着血丝的浑浊玻璃珠。
试探性地分出一缕黑红能量,送入孩子体内,立即遭到强烈的排斥。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但这并非普通的生理排斥,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抗拒与崩解。
同时,能量则反馈回前所未有的躁动。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本能的吞噬欲望涌上心间。
猛地抽回手,指间牵扯出几丝透明的黏液,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般的诡异光泽。江恪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突然转身走向另外两个隔离舱。
接下来的检查进行得又快又狠。
他一把掀开第二个舱盖,掌心直接贴上孩子的额头。这个更糟。颅骨轮廓下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蚕食骨骼。在第三个孩子的心口甚至浮现出鳞片状的硬化斑块,指尖擦过的瞬间,竟簌簌剥落下一层灰白的角质,露出下面泛着微弱蓝光的、跳动着的肉质层。
每完成一项检查,周身的气压就低了一分。
失控逸散的黑红能量在空中扭曲翻涌,时而如荆棘绞缠,时而如獠牙开合,在舱体表面灼出焦黑的蚀痕。
能力者嘴角那抹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
“辐射病变?”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很轻但低沉得可怕,“这根本就是基因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