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撞上对方挺括的制服,却在最后一刻以微妙的弧度错开。
就在擦肩的刹那,通道顶灯的光线恰好掠过其琥珀色的眼底。
楚云骁站在原地,盯着江恪看似毫无防备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他确信自己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
而那绝不是记忆残缺、浑噩度日之人该有的眼神。锐利,清醒,甚至带着某种蛰伏的锋芒。
江恪在伪装。
这个认知让楚云骁胸口腾起一股无名火。
刻意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行为,在他眼中不仅是愚弄塔内森严的评级制度,更是在轻蔑践踏着沈昭那份不合时宜的、额外的关注。
而通道尽头,走远的江恪无意识地用指尖捻着作战服粗糙的布料边缘,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
沈昭的关注?
他自然清楚那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向导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
一个被囚于地下的失忆人员,有什么值得他另眼相看的价值?
不过楚云骁方才那番近乎失态的警告,那急于划清界限和维护的姿态,倒是能说明不少问题。
那么,自己被卷入的这潭水,恐怕比想象得更深,也更浑浊。
至于失忆……
思绪飘忽间,一段不算久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在一次例行的数据采集之后。
刚刚结束长达六小时的数据采集,空气中还弥漫着消毒水与精密仪器特有的金属气息。
江恪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高强度精神力测试带来的透支感,让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的提线木偶,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主导实验的莫云衡首席接到紧急通讯后匆匆离去,留下的两位助理研究员便开始着手收尾工作。或许是能力者过于平稳的呼吸给了他们错觉,又或许是长时间的工作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这两位研究员在拆卸传感器时,渐渐放下了工作时的拘谨,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交谈。
他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这片静谧,却又足够清晰地在寂静的空间里荡开细微的涟漪。
“诶,你之前调取他完整档案的时候,看到那条记录没?”
稍年轻些的研究员用气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惊讶:“真没想到,他这样的……居然还登记过搭档。”
“看到了。”年长些也同样用气声回应,虽然相比明显更为平稳,但也能听出几分好奇,“虽然那位只是B级,但也比C级强太多了。况且那还是白家的人。据说之前在家族里养息了好一阵,上个月才刚返回塔内。”
他顿了顿,随后将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两人的匹配度甚至上了98%。一个C级和一个B级之间的数值居然能这么高,真是活见鬼了。”
“谁说不是呢。还有他们前不久被外派执行的那个任务,保密等级明显不正常。”年轻研究员咂了咂舌,“你说,他们到底在任务里遭遇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对98%匹配度的搭档变成这样……按理说,这么高的匹配度,精神屏障应该是相当稳固的。”
“不好说。也许是遇到了什么极端的精神污染,或者是遭到了意想不到的伏击?但能让白家的人都不得不回去养息,对方肯定不简单。而且你看现在这局面。”年长研究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一个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比白板还干净;另一个则好不容易养好伤回来,面对的却是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搭档。啧啧,你说那位向导现在得多尴尬?”
搭档?
98%匹配度?
对方甚至还是白家的?
这几个词当时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江恪几近停滞的思维中只激起几圈微弱的涟漪,随即沉没。
仿佛只是作为一种“与自己相关的信息”被机械地存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但此刻,楚云骁的挑衅下,这些被尘封的词汇突然重新组合在一起,变成了一把生锈的钥匙,笨拙、粗糙,却固执地试图撬动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铁链封锁的角落。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底涌动。混杂着细微的刺痛、模糊的熟悉感,以及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探究欲。
江恪下意识抬起手,指节用力抵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薄冰之下蠢蠢欲动。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让那层冰面出现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