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
到了指令,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是抬眼确认着什么,随即做了个极其简洁而明确的放行手势。

    甚至连最基本的上前核验身份徽章和指令文件的步骤都被略去。

    银灰色的身影在冷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与旁边通道里那些正缓慢蠕动、等待接受严苛而繁琐核查的出外勤人员们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些风尘仆仆的向导和能力者身上大多还沾染着任务后的尘土与疲惫痕迹。部分人脸上明显流露出焦躁的神色,不时低头确认腕间终端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或因等待过久而忍不住轻啧出声。

    当看到有人竟能完全无视规则,从那条空荡却象征着特权的快速通道径直穿过,可周围那些平日以严厉苛刻著称的黑制服监督官们却集体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无一人出声阻拦或上前盘问时,排队的人群中难免有人皱起了眉头,眼中混合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隐隐滋生的不满。

    队伍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颧骨上横着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疤痕的能力者,显然是个暴脾气,浓眉瞬间拧紧,几乎是下意识就向前猛踏了半步,胸膛起伏,嘴唇已然嚅动,一句粗鲁的质问眼看就要冲口而出。

    不过站在他身旁,一位年纪稍长、眼角已刻有细纹但眼神异常精明的同伴,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同一瞬间,粗糙的手便猛地箍住了他的小臂,五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作战服的衣料里,并极其迅疾地、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朝着白予简的方向偏了偏头:“蠢货,看清楚他是谁!想死也别拖累大家!”

    一句压得极低、却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声,带着不容错辨的惊惧与警告,猛地砸进疤痕能力者的耳中。

    那暴躁的能力者猝然停住,明显有些不爽地顺着同伴暗示的方向望去。

    待目光触及那头标志性的银灰色短发,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为一种复杂的警惕与深深的忌惮。所有冲到嘴边的愤懑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地、甚至带着一丝狼狈地收回脚步,重新回到队伍之中。只是此后,视线却再也无法控制,不由自主地一次次瞥向那条快速通道的尽头,追随着那个早已消失的、畅通无阻的背影,目光深处残留着难以消散的惊悸。

    白予简对身后这片由他引起的细微骚动与无数探究的视线恍若未闻。脊背挺得笔直,肩线在制服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冷硬的弧度。

    压抑的低语、骤起的情绪、那些或好奇或畏惧的注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无法触及自己丝毫。步伐节奏未有分毫改变,依旧稳定而从容,径直穿过宽敞的大厅,将一切纷扰尽数抛在身后。

    最终,那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最终没入通往塔内阴影的通道入口,消失于明暗交错的光线之间,自始至终不曾回头。

    可实际上,在踏入塔区的刹那,白予简其实不自觉地恍惚了一下。

    阴凉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浸透制服纤维,渗入皮肤,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季节。

    下意识地抬眼,仰头望去,高耸的穹顶之上,无数几何形态的天窗结构将午后的阳光精准地切割、过滤,转化为一道道清晰而冷冽的纯白光束。它们静静投落在空旷的地面上,拉伸出修长而寂寥的影子。

    空气滞重,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金属构件常年氧化后散发的微涩底蕴,与无孔不入的消毒水那冰冷尖锐的气息彻底交融,凝结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属于“塔”内部的冰冷标识。

    一切既熟悉,又镀上了一层陌生的隔膜。

    自从七年前入塔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如此之久。久到身体几乎习惯了另一种温度的风、另一种节奏的呼吸,但却在此刻再次被塔里永恒不变的、冰冷而沉重的空气重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