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时，地面上的神经传感网随之熄灭，整个空间陷入短暂的黑暗。

    随即，通风口传来轻微的嗡鸣声。

    淡绿色的抑制剂如薄雾般喷涌而出。雾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散，接触到白予简周身的温度后凝结成无数悬浮的六棱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微光。

    几粒冰晶飘落在他的眼睑上，带来细微的凉意。

    紧接着，柔和的白色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在纯白的房间内晕染开来。

    这是一间纯白色的校准室。

    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悬浮着一台复杂的神经接口仪。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蓝色导管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低温冷凝剂和某种精神稳定剂混合的、略带甜腻的冰冷气味。

    房间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低头调试着悬浮的控制台。

    那人身着笔挺的纯白教官制服，肩线利落如刀裁，在顶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戴着一副包裹至小臂的神经操作手套，深色的哑光材质衬得手指愈发修长。此刻，手套接缝处正透出隐约的蓝光，随着指尖精准的移动，几缕微光丝线从指尖逸出，没入控制台的接口中。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调试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声响无关紧要。

    完成最后一个调整后，男人才缓缓转过身。

    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左眼佩戴的一体式神经接驳眼罩。流线型的金属外壳严密地覆盖了眼眶及周围区域，边缘处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光如呼吸般明灭。而另一只未被遮挡的眼睛则呈现出一种缺乏生气的、淡淡的金属灰色，仿佛沉淀着经年累月的冰冷。

    正是曾负责在入塔前指导白予简的那名教官。

    他的视线落在白予简身上。

    那只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一件出现瑕疵的武器。

    “检查结果显示，你精神图景的受损程度比之前评估的要更严重。情况不容乐观。”

    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解剖刀般的冷酷。每个音节都经过声带抑制器的精确调制，连呼吸频率都保持着令人窒息的规律性。

    教官抬起戴着神经手套的手，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按。悬浮的控制台应势响应。一道淡蓝色的三维投影瞬间展开，清晰映出白予简大脑的实时扫描影像。

    图谱的边缘不断发生细微的崩解与重组，像被风吹散的星屑，又不断重新凝聚。这是精神图景极度不稳的典型征象。暗红色的裂痕如蛛网般在神经网络间蔓延，某些区域的裂痕甚至还在微微蠕动，不断扩张。

    而在那些裂痕的深处，偶尔有银蓝色的数据碎片闪烁明灭，恍若被撕碎的记忆正挣扎着自我修复。

    整幅画面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与痛楚。

    “不稳定因素过多。”指尖隔空划过几处最严重的裂痕，“精确度会下降百分之十七点三，核心指令执行错误率将超出允许范围。”

    控制台应声投射出瀑布般的数据流，猩红色的风险指标与能量逸散参数疯狂滚动。

    “你需要再次接受‘校准’。”

    白予简静静地站在门口，银灰色的发梢在冷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站姿却恢复了一贯的挺拔，仿佛昨日濒死的狼狈从未发生。

    目光扫过三维投影上那些属于自己大脑的、狰狞的裂痕，眼神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动。随后，视线缓缓抬起，迎向教官那只冰冷的灰色瞳孔。

    “校准的协议和范围？”

    声音因先前的创伤还有些低哑，却异常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程序性事务。

    见此，教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冷静感到一丝无趣。

    “这取决于你。”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神经手套上的微光更盛了一些，“取决于你这次带回的‘杂质’到底有多少，又藏得有多深。”

    “也取决于你，是否还清楚自己存在的首要意义。”

    空气骤然凝滞。无形的压力如寒潮蔓延。

    悬浮的导管仿佛感应到紧张的气氛，蠕动的速度微微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