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在此处被精准截断,就像一段被剪辑过的全息录像,在关键时刻突然跳帧、黑屏。
以逻辑推断,当时理应做出了类似于“是”或“明白”之类的常规应答,但回忆里只余下规整的空白。断层呈现出手术级的精确切口,细密的刺痛感沿着神经突触蔓延。其边缘泛着纳米级记忆重组特有的干涉纹路,在意识深处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若是普通的记忆干预,会留下毛边状的违和感,仿佛梦境边缘的模糊地带,能察觉到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此刻面对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不仅内容被清除,连记忆载体本身的量子态都被重置。堪称教科书般完美的记忆篡改。
白予简对这种记忆处理手法再熟悉不过。
要实现如此精准的片段性变更,唯有动用“银钥”密钥库中的最高权限。
……白暮云。
可既然要特意变更这段记忆,这位家主为何又要保留有关这场会面场景的清晰印象?
他记得雨声,记得茶杯的温度,甚至记得窗外闪电划过的轨迹。各种无关紧要的细节被完整保留,唯独应答内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是说……那次会面本身就有问题?
类似于猎人故意留下的诱饵,等待猎物自己在合适的时机触发激活?
瓷杯在记忆中突然裂开细纹。
也许这场会面从未真实发生过。
至少不是以他记忆中的形式。
真正的会面可能寂静无声,没有雨,没有闪电,甚至根本没有那杯茶。
又或者,整个场景都是虚构的。那些雨声、茶香、闪电,不过是记忆植入的载体。而真正的信息,被巧妙地藏在这些刻意保留的感官碎片里,等待着某个特定的神经力信号来激活解密程序。
瓷杯的裂纹在记忆中继续蔓延,最终化作数据流般的幽蓝纹路,在意识深处重组为一串熟悉的编码:SW-001。
与在江恪的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银发孩童手腕内侧烙印的编号完全一致。
白予简轻轻转动腕关节,感受着束缚带的松紧度。凉意仿佛透过皮肤渗入血脉,让他保持清醒的同时,却也在心底激起一阵难以平息的波澜、。
自己的手腕上并没有任何编号的痕迹,但那个孩子的面容……
相似的眉骨弧度,如出一辙的下颌线条,连眼尾上扬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更别说其中熟悉的精神构筑基底结构,那只有同源精神力才会产生的神经脉冲频率……
宛若在凝视一面被岁月模糊的镜子般。
双胞胎?
克隆体?
假设刚浮现就被他否决。
白家内与之相关的技术档案,自己曾翻阅过无数次。若真有这样的存在,绝对不可能全然没有记录。
于是那个一直有意回避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再度放到了台面上。
SW-001就是他自己。
不是复制品,不是替代物,而是某个被刻意封存的、尚未经过无数次记忆覆盖的“原初版本”。
若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关于江恪的一切认知都需要被彻底推翻。
他既非什么X系列实验体,也不是自己曾参与的、由白家接手的曙光计划中的实验体。
江家后裔。
那么关于江恪的真实身份或许也需要重新定义。不是X系列实验体,更不是由白家接受的那个曙光计划的实验体。
之所以其本人会忘记过去,以为自己只是碰巧与那个江家同姓氏,是过去那个尚且年幼的自己编篡了相关记忆。并且不是依靠“银钥”,而是用植入足够多的“自己”作为锚点,构建出一套能够实时动态修正的记忆过滤系统。其中每个锚点都在实时监控着记忆屏障的强度,自动调节着认知防线。
要构建如此庞大的精神防御体系,必然需要消耗海量的精神力和记忆碎片。
而这个认知,如同一阵狂风,于此刻终于吹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迷雾。
白予简突然意识到自己精神图景中支离破碎的空白区域意味着什么。那些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记忆断层,从来就不是什么创伤后遗症,而是他亲手拆解掉的。
不仅如此,每块消失的记忆都化作了锁链,每处模糊的边界都暗藏着精心设计的认知陷阱。
整个图景就是座经自我切割构筑的记忆迷宫。
而这种程度的记忆重构,除了需要近乎残忍的技术精度,更要求施术者持续不断地自我切割与催眠。由此产生的记忆图景难免支离破碎,即便最终完全遗忘过去,也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还真是……疯狂的做法。”
白予简注视着舱壁倒影中自己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痉挛的弧度。
一旁,监测屏上的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