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转头,江恪也敏锐感知到身旁搭档的呼吸节奏发生了微妙变化。与其过往每次准备发动精神突袭前的征兆一模一样。
于是他无意识地用舌尖抵住上颚的犬齿,抬手抹去嘴角的咖啡渍。
在看似随意的动作掩护下,重心微调,右腿前移半步。作战靴的橡胶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早安。”
沈昭在三米外的光影交界处站定。声音平稳,不带一丝起伏。
“看来二位已经收到了通知。”视线扫过白予简手中的咖啡罐,又掠过江恪衣领的深色水渍,最后停在两人之间不到半臂的距离上,“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
黑发能力者闻言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刻意让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作战服下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绷紧又舒展。
“哪能啊,我们正讨论要不要先去吃个早餐。”他拖长声调,带着刻意的轻佻,“沈向导要一起吗?这段时间食堂新出了个合成肉排,听说连监察处的那群铁面判官都夸赞不止呢。说不定也合你的口味。”
对此,沈昭仅仅只是将嘴角提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用精密量角器测量过的15度角。这个笑容完美得近乎诡异,仿佛面部肌肉被某种程序精准控制着。
“恐怕要辜负江能力者的好意了。”随着侧身让路的动作,制服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银线刺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考核场地已准备就绪,请随我来。”
握着咖啡罐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使铝制外壳发出细微的变形声,但随即被另一人骤然爆发的大笑掩盖。
那笑声太过突兀,惊得方才停在梧桐树上的麻雀再次扑棱起飞,彻底消失在天际。
江恪大步向前,重重踏碎地面上的晨露,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那琥珀色双眸被朝阳映照得如同流动的熔岩,隐隐跳动着危险的火光。
“喂喂,他们怎么可以让堂堂S级向导来做跑腿的活?”声音陡然拔高,同时右手夸张地在空中划了个圈,作战服袖口擦过沈昭胸前半厘米处停下,“这也太过分了吧!要是被楚天——”
“请勿擅自揣测。”战术目镜随着某个名字的谈起而划过一道猩红流光,但随即重新恢复冷蓝光泽,沈昭的站姿也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频率也保持着平稳,仿佛真的只是数据错误,“本次测试的专项评估由我负责,恰巧遇见二位,便提议同行。仅此而已。”
江恪侧首,视线沿着沈昭来时的路径延伸。
中央塔主干道此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浓稠的雾气贴着金属路面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某种节奏起伏。
“那可真是太……巧了呢。”
故意将最后三个字拖得绵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犬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白予简在这时迈出步伐,银灰色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扫过江恪的鼻尖。
“沈前辈,按照通知内容,是否可以理解为我们将作为第一组接受评估?”声音轻柔得如同晨雾中飘落的羽毛,指尖仿若无意般轻敲着咖啡罐身,“这样的临时安排,若因准备不足导致迟到……”
话语突然停住,似是等待一个解释。
此时晨光通过铝罐的弧形表面,在战术目镜上投下一小块跳动的光斑。那点光亮于镀膜表面不安分地游移,像只被困住的萤火虫,每次跃动都精准地刺激着使用者的视觉神经。
沈昭抬手扶了扶目镜,同时上身微微后仰:“考核迟到将作何措施?”
虽然声音依然平稳,但白予简注意到那只手在抬起前微微停顿了一瞬。
于是一边平静地复述着条例:“若未在规定时间内到场,将会被认定为考核失败。”一边继续轻敲着咖啡罐,使之“不经意”又倾斜了个微妙角度。
反射的光线立即改变轨迹。这次精准地锁定在对方右眼瞳孔位置。
刺目的光线迫使沈昭偏头躲避。而当他再次抬手调整目镜时,稍显急促的动作让制服袖口滑落半寸。
浅灰色瞳孔骤然收缩。
那截露出的、本该光滑的皮肤上,盘踞着一条狰狞的黑色数据线。线体表面布满蛛网状的银色纹路,此刻正以精确的0.5秒间隔闪烁着暗红光芒,而连接处的接驳口边缘还带着未愈合的淡粉色疤痕,像是被强行撕开又愈合的伤口,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粗糙至极的植入方式,绝非塔内标配的装备。
而在他身后,江恪无意识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入塔前,黑市昏暗的帐篷里,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军火贩子曾向他展示过类似装置。
神经窃听者。
那满口黄牙的商人这么称呼它。浑浊的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连塔的防火墙都能撕开,就是有点小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