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那个人面前,那些东西轻得像一把浮尘。
姜天河的手在袖中攥了起来。
而在最前头……
姜厉海站在那儿,负着手的姿势没有变。
可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
那双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
“我问你话呢。”
嬴钧天很随意地开了口。
那语气就跟街坊邻居问一句“吃了没”一样。
“我有没有资格,跟你讲话?”
姜厉海眯了眯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圣人之尊,自然是有资格的。”
他缓缓开口。
“只是老夫有一件事不明白。”
“自古以来王不见王。八位领袖各守一界,几万年了,除了会盟压根就不照面。”
“今日这是怎么了?”
姜厉海抬起头。
“嬴领袖怎么忽然大驾光临,跑到我姜家的外门广场上来了?”
嬴钧天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只有一丝淡淡的嘲弄。
然后他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一步。
他没有放出灵压。
他没有掐诀。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一只脚,往前迈了一步,落在了那片青灰色的巨石上。
“咚。”
那一声不响。
可整座广场上的所有姜家人,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最外围那三十万记名弟子,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一个个双手撑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脸憋得通红,连一口气都吸不进来。
两万外门弟子中,有一半人当场瘫软在地。
八峰峰主里,仇烈踉跄了一步,一手撑住了旁边的石柱;卓明溪的膝盖弯了下去,硬生生用一口气顶住了;白蘅的脸色白得像纸;屠孟那么魁梧的一条汉子,整个人晃了三晃。
姜照临和杨婉幽咬着牙站住了。
可他们两个的额头上,全是汗。
姜伯崇四位圣痕闷哼一声,齐齐退了半步。
姜天河的身子晃了一下,随即被姜屏山一把扶住。
而承受得最重的那个人……
是站在姜家最前头、正对着嬴钧天的姜厉海。
那一步落下来的瞬间,姜厉海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压了下来。
不是压在他身上。
是压在他的骨头里,压在他的血里,压在他这一身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里。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
弯了那么一寸。
姜厉海死死地咬住了牙关,浑身的肌肉绷得像铁,硬生生把那一寸顶了回去。
可他的头,还是低了下去。
不是他想低。
是他的脖子撑不住了。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那片青灰色的巨石上。
后背的那件粗布短褂,已经彻底湿透了。
而对面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没有做任何事。
他没有出手。
他没有放出一丝灵压。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
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七家那五十几位圣痕、三百多个准圣,此刻也一个个屏着气,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站在这位身后的。
可他们同样觉得后背发凉。
嬴钧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低下头去的老者。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交出魁。”
那三个字很轻。
轻得像是随口一提。
“不然……”
嬴钧天顿了顿。
“让你们的领袖出来见我。”
“他若是不来。”
“那我便自己去找他。”
整座广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姜厉海站在原地,头还是低着的。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那片青灰色的巨石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怎么,没听见?”
嬴钧天的语气又加重了半分。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直直地钉在姜厉海的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