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高逾百丈,蜷成一个婴儿的姿势,双臂交叠在胸前,头颅低垂着,看不见脸。
它的胸口正中央,那样东西还在跳。
一下。
停很久。
又一下。
林墨仰起头,看着它。
“万古之前跟神明分庭抗礼。”
他慢慢地说。
“典籍里只敢写四个字,不可胜数。”
“一旦醒来站起身,比圣人稍逊半筹。”
“姜家的人为了你,把七家八百多号人全填在了那座剑墓里。”
“芈家的老东西说得可好听了……我们是来救天下苍生的。”
林墨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说不上是笑的笑。
“可惜啊。”
“你偏偏躺在那儿睡着,让人家的气运一冲,把脑子冲没了。”
“怪谁呢?”
他抬起了手。
那只手往上一探,稳稳地抓住了那颗低垂着的巨大头颅。
太极图轰然转动。
气海最底下那口深渊里,万千紫电铿然炸响,顺着经脉一路窜到掌心。
那一身刚刚踏入圣痕五阶的、还带着一整座剑墓底子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既然到了我手里……”
林墨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别怪我了。”
他猛地一声大吼。
“给我炼化!”
……
而在那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色深处。
那扇门已经消失了。
可那个笼在薄雾里的身影,还在。
他就那么在虚空里盘膝坐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坐了多久。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浩瀚得没有边际的寰宇。
那目光望得很远。
远到穿过了星辰,穿过了那些翻涌的云,穿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岁月。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的东西,说不清楚。
“……罢了。”
那个身影开始变淡。
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散,散成了一片模模糊糊的光。
而在他彻底散尽之前,一句话从那片薄雾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不过是我的一缕念头罢了。”
“本我早就不在了。”
“化作了山川河流。”
“化作了漫天星辰。”
“化作了一捧黄土。”
那声音顿了顿。
“若是我知道了如今这个世界是这么个不堪的样子……”
“我会开心吗?”
“……罢了。”
那片薄雾彻底散尽了。
这一片鸿蒙之中,再没有任何东西。
……
“给我炼化……!”
那一声大吼落下的瞬间,林墨掌心底下那颗巨大的头颅,动了一下。
不是它在挣扎。
是它被按住了。
林墨丹田里那张几乎实体的太极图轰然转起来。
黑与白,两仪交缠。
而这一次,那张图转起来的动静,跟他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前它转,是在他身子里转。
现在它转,这一片望不到边的灰白色,跟着一起转。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仿佛有人把一整片天地放在了磨盘上,那磨盘缓缓地碾了一圈,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万古岁月,全都跟着碾了一圈。
林墨自己都愣了一下。
圣痕五阶。
原来到了这一层,是这么个东西。
他不再多想,五指往下一扣。
“咔。”
一声轻响,从那具百丈躯体的额骨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骨头断了的声音。
那是那具躯体最外面那一层甲片,被生生碾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东西从那道口子里涌了出来。
那东西又浓又稠又黑,浓得仿佛化不开的墨。它一涌出来,整片灰白色的天地都往下沉了一沉,那些原本柔和的、混混沌沌的光,在这股东西面前齐刷刷地暗了下去。
凶!
蛮横!
不讲道理!
那是万古之前跟神明分庭抗礼的东西,是被镇在那座剑冢底下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东西,是能让三十多位圣痕、八百多号大罗准圣拼上性命去抢的东西……
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