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生擦干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看向宋佳音,眼底通红,却眼神坚定,声音低沉平稳。
“你父亲宋卫国,现在在哪里。”
宋佳音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一字一句:“在金三角。”
“和你父亲在一起,在龙哥手下。”
赵铁生看着她,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决绝。
“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金三角。”
宋佳音愣住了,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震惊,一丝不解:“你跟我一起去?你的面馆怎么办?你这三个月安稳的日子,就这么不要了?”
“面馆有老K看着,丢不了。”
赵铁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安稳日子,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宋佳音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眼眶再次泛红,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追问。
“赵老板,我父亲宋卫国,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是终极内鬼,是毁了你们家一辈子的人。”
“你……恨他吗?”
赵铁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这个和自己同途孤独、半生煎熬的女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重逾千斤。
“不恨。”
宋佳音满脸难以置信,哭着追问:“为什么?他是你的杀父仇人啊!”
赵铁生看着她,眼底一片坦荡,一片共情,一片刻进骨血里的理解。
“因为他是你爸。”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这局里,最无辜、最痛苦、最孤独的人。”
这句话落下。
宋佳音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思念,一夜颠覆的信仰,血海深仇与血脉亲情的极致拉扯,半生的孤独与煎熬。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铁生没有多说安慰的话,只是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递给她。
宋佳音接过纸巾,捂在脸上,哭了很久很久。
等情绪渐渐平复,她放下纸巾,抬起头,看向赵铁生,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坚定,说出了一个,让赵铁生心脏骤停的消息。
“赵老板。”
“我找到我弟弟了。”
赵铁生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呼吸急促,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佳明?你找到他了?他在哪?”
宋佳音看着他,眼泪再次滑落,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骄傲,一丝心疼。
“在金三角。”
“和你弟弟赵铁军,在一起。”
赵铁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宋佳明那张照片。
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庄严的国徽下面,笑得阳光灿烂,干净耀眼。
所有人都说他叛变了,失踪了,投靠毒贩了。
原来不是。
他和赵铁军一样。
和他们的父亲一样。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孤身一人,远赴金三角,潜入敌营,成了一名没有身份、没有支援、没有退路的卧底。
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两个背负着父辈罪孽与荣光的年轻人。
两个被全世界误解、唾弃、骂作叛徒的年轻人。
在那片九死一生的人间地狱里,相遇了,并肩了,一起走在了那条,有去无回的路上。
赵铁生看着宋佳音,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
“宋队长,你弟弟,是个英雄。”
宋佳音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带着一丝心疼,一丝悲凉。
“他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觉得,他父亲欠了太多人命,欠了太多债。”
“他想去金三角,陪着他,守着他,替他,赎一辈子的罪。”
赵铁生彻底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老K跟他说的话。
“你弟弟赵铁军,不是叛徒,是卧底。”
不是部队派的卧底,不是上级安排的任务。
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任务。
一个人,在金三角,在敌人的心脏里,没有名分,没有支援,没有退路。
做一件,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甚至没有人相信的事。
他的弟弟是。
宋佳音的弟弟,也是。
两个年轻人,在黑暗里,并肩同行。
像他们的父亲,二十多年前一样。
夜色再次降临,老街灯火亮起。
面馆打烊,客人散尽,一片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