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
眼镜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耳朵上,左边的镜片裂成了蛛网,右边的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泥垢。
每次探照灯扫过来,他就死死把脸埋进泥里,浑身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山河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人身后。
“同志?”赵山河轻声唤道。
那人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下一秒,他竟从泥里挣扎着爬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里。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不该偷跑出去……不该跟村民买红薯……我认罪!我有罪!求组织宽大处理!”
王大雷被他这一出弄蒙了,伸手就去拽他的胳膊。
“哎哎哎!你干啥?快起来!新社会了!不兴这个!”
那人却像触了电似的,猛地甩开王大雷的手,非但没起来,反而磕得更用力了。
“不不不!我是罪人,我应该跪着!各位同志……各位领导,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从兜里往外掏出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红薯干,颤巍巍地举过头顶。
“这是赃物……我跟三大队的刘老师一起买的,他买了三斤,我买了两斤,花了八毛钱……”
他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嗝,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又栽进泥里,又慌慌张张地撑起身子,眼镜滑落到了地上。
“还有上礼拜,我去窑厂换了一双棉鞋垫,花了七毛二……我都交代……”
“刘老师还跟我说过,想托人给家里捎封信,信里没写别的,就写了句‘安好’,这算不算串联?算不算?”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癫狂,直勾勾地盯着赵山河。
王大雷骂了句“操”,伸手想把他拽起来,却被赵山河无声地按住了手腕。
“我揭发!我都揭发!我请求组织看在我主动交代的份上,宽大处理!”
这个曾经在讲台上挥洒自如的大学教授,此刻像是个最卑贱的奴才,跪在泥地里,
把自己和同伴的每一丝隐私都掰碎了,捧到陌生人的面前,只为换一句“宽大”。
廖占勇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赵山河看着眼前这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有人装过外来干部,引导他们说出冤屈,揭发这里的黑暗。
先让他们看到希望,再表明身份,无情地将那希望碾碎,再处以重罚。
反复几次下来,哪怕真有上面的领导下来,他们也不敢乱说乱讲了。
眼前这人,已经被彻底驯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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