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弄啥?”
高建设坐直了身子,把电话线往手里攥了攥。
“乔团,有紧急情况。红旗连出了个逃兵,叫林晓梅。”
“逃兵?”乔震山声音一顿,“说清楚。”
高建设从头说了一遍。
林晓梅怎么翻越铁丝网,怎么被保卫处的人抓到……他只说了事实,没有说自己的推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个二半吊子,脑袋坏了?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儿?”
“逃兵,按纪律处理就是了!”
高建设深吸一口气,把赵山河让他转达的话说了出来。
“乔团,您先别着急,赵……赵山河让我告诉您,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做局……”
高建设继续往下说,把自己跟赵山河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沈志平到林晓梅,从林晓梅到赵山河,从赵山河到他高建设,再到乔震山。
一个接一个,一环套一环。
“山河说,这不是冲着林晓梅来的,这是冲着您来的。”
“说……说团里有人盯着您的位置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儿,他不会放过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高建设等了几秒,以为电话断了,正要开口问,乔震山的声音突然炸了出来。
“黄茂才这个孬种恶了藏,给老子来这套?我……”
高建设把听筒拿远了些,等那头裹着沂蒙口音的脏话停了,才又开口。
“乔团,山河还说,让我联系县里的刘书记,也没跟我细说为什么……”
乔震山那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突然哼了一声。
“这小死孩子,脑子转得倒是比老子快。”
“乔团,那刘书记那边……”
“你不用管了,”乔震山打断他,“刘书记那边我来联系。”
“你小子把连里给我守好了,堂堂一连之长,你要是连个副职都料理不住,那你干脆趁早回家别干了。”
高建设一愣,没想到乔震山会这么说:“那黄团长那边……”
乔震山冷哼一声道:“黄茂才的狗都咬到老子裤腿上了,老子能放过他?”
“你不用管,你就把那个李金什么,就黄茂才的那条狗,给我按住了就行!”
电话“啪”地挂断了。
高建设握着话筒,愣了半天,才把话筒搁回座机上。
乔团长让自己把李金生按住,别的都不用管?
那就是说,自己眼中天大的事儿,在乔团那儿,不过是个屁大的事儿?
高建设走出作战室,冷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
是自己从战场上下来太久了吧?
枪炮声远了,连带着血性也淡了。
竟然被李金生这么个货色拿捏得失了分寸,狼狈得像个新兵蛋子。
高建设深吸一口寒气,把腰杆挺直了。
“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李金生,还是骂自己。
“料理不了他,老子就回家种地去。”
…………
黑水沟。
赵山河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看到家门口停着的吉普车,赵山河心里有了数。
高建设已经跟乔震山通过电话了,跟他预想的一样,孙德贵连夜就到了。
推开院门,堂屋里坐满了人。
周正山叼着旱烟袋靠在墙边,王大雷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的。
孙德贵坐在方桌旁,面前摊着沈志平的账本,正低声跟苏文茵说着什么。
楚云烟听到院门被推开,从灶台旁转过身,看清门口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一头扎进赵山河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又惹了一身麻烦。”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
“你这人,出去一回招一回事儿,就不能安安稳稳回来一次吗?”
“咳咳。”王大雷用力咳嗽了一声。
楚云烟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一屋子人呢,慌忙松开了手,又剜了王大雷一眼。
赵山河走到方桌前坐下:“孙主任,情况怎么样?”
孙德贵手指点在账本上。
“记得很清晰,时间、地点、经手人,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跨度长达三年。”
“那是因为志平哥只来了三年!”苏文茵红着眼睛反驳道。
“是啊,不知道沈志平来之前,这赖长顺还贪墨了多少。”孙德贵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