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罗一峰转身离开布景。
陈默坐在床边没动,他低头看自己刚才放下笔的那只右手。
手指还在。
那个“允”字写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写在奏折上的那一笔波折的痕迹,墨还没干。
他看着那笔没写完的字。
看了一会儿。
他在心里跟那个字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没说出来。
这句话是。
朱瞻基,到这儿了,你接下来不用再撑了。
他抬起头。
他穿着那身长袍,从床边站起来,往化妆间走。
他这一站起来,身上那股病重的劲儿就开始慢慢从他身体里退出去。
退得慢。
退到化妆间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已经放下来了。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
林姐站在里头。
林姐看见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她接过他外头那件长袍。
陈默坐到化妆椅上。
他对着镜子。
镜子里头那张灰青色的脸,朱瞻基的脸。
林姐拿起卸妆棉。
她从陈默眉骨那块开始往下擦。
灰青的颜色一层一层地擦掉。
擦掉灰青之后,下面是陈默的脸。
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的脸从朱瞻基的脸底下慢慢露出来。
林姐擦到一半,自己手停了。
她在心里“恩”了一声。
她从业十几年,今天是她做过的最后一妆里头,最舍不得卸的一妆。
但戏拍完了,妆得卸。
她继续擦。
擦到最后一笔,朱瞻基的脸完全没了。
镜子里头剩下的,是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