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梁老独角戏

    梁贯华伸手。

    他的手是慢的,每一寸都是慢的。

    他的右手按在锦盒盖子上,他的左手扶着锦盒一侧。

    两只手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没有人能解释。

    但所有看着的人都知道,他这两只手在告诉自己一件事。

    等了二十年。

    两只手停完,他打开锦盒。

    锦盒里头是玉玺。

    玉玺道具是真玉雕的,沉甸甸的,玉色青里带白,盘龙钮的雕工极细。

    梁贯华看着那块玉玺。

    他看了五秒。

    五秒过去,他的眼神变了。

    这就是罗一峰要的那个瞬间。

    眼神变了。

    怎么变的?

    监视棚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梁贯华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先是亮了一下,亮的时候特别快,象是一颗灯泡里的钨丝被通了电。

    亮起来之后,那双眼睛没有保持那种亮,它紧接着收住了,收住之后,眼睛里那种亮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人,第一次允许自己亮一下,然后立刻把这种亮藏起来的东西。

    这种眼神三秒内完成了三个层次。

    亮、收、藏。

    监视棚里。

    罗一峰按下对讲机。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过。”

    这一条戏总长四十秒。

    一条过。

    全场没人说话。

    过了大概十秒钟,老郑先开口,他声音压着:“梁老这一下,三层。”

    武指赵接:“我刚才看那个亮,我以为他要笑,结果他没笑,他把它收回去了。”

    化妆师林姐在旁边:“这一收,朱高炽这个人物就立住了。”

    景明坐在后排,没说话。

    他端着的那杯茶,已经凉了。

    他刚才一直在分析梁老那三层眼神是怎么演出来的。

    他分析了三层里的两层,亮、收。

    第三层“藏”,他没分析出来。

    他知道有,但他做不出来。

    这是他这十几年第一次现场看一个戏骨演到这种程度。

    罗一峰从监视棚里站起来。

    他走出监视棚,走到东宫书房的布景里。

    他给梁贯华鞠了一个躬,客客气气的。

    “梁老师,辛苦。”

    梁贯华笑了一下,摆摆手:“老罗你这是干嘛。”

    “我替剧组谢您。”

    身为一名导演,罗一峰深知一名好演员的重要性。

    梁贯华拍拍他:“过了过了。”

    罗一峰直起身,转头看了一眼监视棚的方向。

    他似乎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转回头对梁贯华。

    “梁老师,我有个想法。”

    “恩?”

    “我刚才看回放,您这一条戏的最后那一秒,您那个眼神‘藏’的时候,眼睛微微往门口瞥了一下。”

    梁贯华愣了一下。

    “我有这个动作?”

    “有,我看回放看到的。”

    梁贯华自己想了想:“可能是我下意识的。”

    罗一峰:“那个瞥的方向,是您下意识的,但是那个瞥,戏里有意义。”

    “什么意义?”

    “朱高炽拿到玉玺之后,眼睛最先想看的人,是他儿子朱瞻基。”

    梁贯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罗你这个想法,可以。”

    罗一峰:“我想加一段。”

    “加什么?”

    “加一段朱瞻基这时候推门进来,看见他爹拿着玉玺,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朱瞻基低头退出去。”

    梁贯华想了几秒:“加得有道理。”

    罗一峰:“您愿意现在就拍?”

    梁贯华:“愿意。”

    罗一峰转头喊:

    “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