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再过!
    全场的火光在三十秒内被烟火组控制熄灭。

    陈默从马上下来。

    他站在还在冒烟的粮营废墟里。

    他的脸上被烟熏黑了一层,他的头盔歪了半寸,他身上的夜战甲有几处被火星烫出了小黑点。

    他身后那三百骑群演陆陆续续下马。

    有人先忍不住了。

    “我操!那把火!真他妈来劲!”

    “刚才陈老师那个冲法,带劲啊!”

    有个群演扯了扯旁边兄弟的衣袖,压低声音。

    “你刚才看见他了吗?从火光里穿过去的时候,脸一转那一下......”

    “看见了。”

    “那哪儿象个演员啊。”

    武指赵走过来,从远处看见陈默站在废墟里一动不动,冲旁边那帮群演吼了一嗓子。

    “都别嚎了!卸甲!”

    群演们立刻安静下来,低头卸甲。

    武指赵走到陈默身边,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陈默身上那几个被火星烫出的小黑点。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后怕,也有一点别的东西。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陈默没有立刻走。

    他在火光灭下去的废墟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烧过的地。

    他把自己今天晚上,连同这整个三百骑夜袭,连同这一片狼烟,都记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是朱瞻基十五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陈默把它,留住了。

    ......

    这一条拍完,其实只是夜袭戏的第一段。

    完整的夜袭戏分三段。

    第一段是衔枚疾走四十里。

    三百骑从起点走到瓦剌粮营的后方,这一段的戏眼是黑夜里的行军。

    第二段是冲入粮营。

    火起,毡帐燃,粮车燃,栓马桩燃,这一段的戏眼是火。

    第三段是回望。

    三百骑冲过粮营之后,他们退出来,在坡地的边缘勒马回头,看那一片还在燃的粮营。这一段的戏眼是那个回头。

    罗一峰给这三段安排的拍摄顺序,是反过来的。

    先拍第三段。

    再拍第一段。

    最后拍第二段。

    副导演头天晚上跟陈默解释过这个顺序。

    “陈老师,第三段是朱瞻基带兵之后的第一次回头,这个回头的情绪是所有戏的内核。我们要先把这个情绪定下来。”

    “第一段是行军,情绪是平的,但要有一种压着的东西,这个可以在第三段定调之后来拍。”

    “第二段是冲阵,场面最大,最累,放最后拍,拍完就收工。”

    陈默点头。

    “我懂。”

    “但有一个问题。”副导演说,“第三段要拍陈老师回头看火,这个时候火还没真正拍,我们是让烟火组在陈老师回头那个机位前面,先把营地烧起来,烧一次,陈老师拍完回头,烟火组把火灭了,然后等到第二段冲阵的时候再烧一次。”

    “烧两次。”陈默说。

    “对。”副导演说,“成本高一点,但罗导要先定情绪。”

    陈默没再问。

    他知道罗一峰的这种安排意味着什么。

    他今天要拍的第一条,是整个夜袭戏里情绪最重的那一条。

    他只有一次机会。

    拍摄现场,晚上十点四十。

    陈默骑着他那匹枣红马,此刻他的位置不是在行军路在线,是在粮营的西南方一百五十米外的坡上。

    坡下面的瓦剌粮营,毡帐、粮车、栓马桩都已经就位。

    烟火组的人分散在十几个燃点附近,每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点火器。

    副导演的对讲机里传出罗一峰的声音。

    “烟火组,两分钟之内点全。”

    “摄影组,机位就位。”

    “陈老师,准备。”

    陈默在马上点了下头。

    他脸上没有烟熏的痕迹,他的甲也是干净的。

    今天这一条,他还没进过粮营,他的身体状态是“还没冲阵”的状态。

    但这一条要拍的,是“已经冲过阵之后”的回头。

    这是反向演法。

    先把结果演出来,再去演过程。

    这种演法对演员的要求很特别。

    演员不是在演“我刚做了什么”。

    演员是在演“我将要做什么,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结果了”。

    陈默闭上眼睛。

    他在马上安静地等了大概一分钟。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坡下面的瓦剌粮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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