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喝茶
    拍完项梁死讯那场戏的当天晚上,陈默接到了一个电话。

    陈道民打来的。

    “晚上有空没有?出来坐坐。”

    陈默有些意外。

    拍摄这些天以来,他跟陈道民在片场碰过几次面,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个头、打个招呼。

    陈道民不是那种会在片场跟人闲聊的人。

    他到了片场就进入状态,拍完就走,效率极高。

    主动约人出来“坐坐”这种事,在片场工作人员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发生过。

    “有空。”陈默说。

    “影视基地东门出来,左拐,有个小茶馆。我已经到了。”

    陈默换了身便装,走了过去。

    茶馆很小,就三张桌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泡茶的手艺一般,但胜在安静。

    陈道民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铁观音,两个杯子。

    看到陈默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今天那场戏我听说了。”陈道民给他倒了一杯茶,“高希把他自己的方案删了?”

    “恩。”

    “对。”

    陈道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急着评价。

    他喝茶的方式跟他演戏的方式很象,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

    “你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演过一个角色吗?”陈道民忽然说。

    “哪个?”

    “曹操。”

    陈默微微坐直了。

    陈道民二十八年前演的那版曹操,是公认的影视剧史上最经典的曹操形象之一。

    至今都没有人能超越。

    “那个角色拍了八个月,杀青那天我在酒店里坐了一整夜。”

    陈道民的语气很平淡,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陈默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因为他理解这种感觉。

    他才拍了不到两周,已经开始有类似的苗头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之后,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用项羽的方式思考问题。

    比如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人不小心碰了他的骼膊,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没关系”,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注视。

    那个眼神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但他自己被吓了一跳。

    “入戏太深是一把双刃剑。”

    陈道民说:“它能让你的表演达到一个别人够不到的高度,但也能把你自己吞掉。你得学会一件事。”

    “什么?”

    “关机。”

    陈默看着他。

    “拍的时候全力以赴,停机的那一秒就把角色从身体里拎出来。”陈道民用食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慢慢退出,是一刀切断,你是陈默,不是项羽,项羽是你演的角色,不是你这个人,这根线一旦模糊了,你会很危险。”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陈道民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才又端起了茶杯。

    两个人沉默着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影视基地的灯光在远处亮着,象一片微缩的城市。

    茶馆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完全没有认出面前这两位客人一个是国内最顶级的演员,一个是最近在网上引发热议的“前面瘫将军”。

    就是两个普通人,坐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小茶馆里,喝着六十块一壶的铁观音。

    这个画面,如果被外面那些营销号看到,大概又能编出一篇“陈道民深夜密会陈默疑似商议阴谋”的通稿。

    但此刻这间茶馆里什么阴谋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老演员和一个年轻演员之间的、关于表演本身的、最纯粹的交流。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出来吗?”陈道民忽然问。

    “不知道。”

    “因为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陈道民放下茶杯,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了,多了一点少见的认真,“你在拍鸿门宴那场试戏的时候,有一个瞬间,我入戏了。”

    陈默愣了一下。

    “不是配合你入戏,是你把我拉进去了。”陈道民看着他,“我演了三十多年的戏,能让我在对戏的时候失控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道民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在夸你。”

    “那您是?”

    “我是在告诉你,你有这个天赋,同时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