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在五楼,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有一栋写字楼的灯已经亮了,大概是加班到凌晨的人。
陈默看着那盏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给王志平发了条消息。
“王老师,高导说的对。读到凌晨四点不够,我读到了五点半。”
这次王志平回得也很快。
大概是老年人起得早。
“去睡觉。后天开机。”
陈默笑了一下,放下手机。
去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之后出门跑步。
五公里。
跑的时候他脑子里在过戏。
过的是开机后第一场要拍的戏。
不是鸿门宴,不是破釜沉舟,不是乌江自刎。
是一场很小的戏。
项羽少年时期,跟叔父项梁在江东避难,有一天他们看到秦始皇东巡的车驾浩浩荡荡从面前经过。
项羽指着那支车队,说了一句话。
“彼可取而代之。”
六个字。
就六个字。
但这六个字,是整个项羽传奇的起点。
陈默跑着跑着,嘴角慢慢咧开了。
他已经知道这六个字该怎么说了。
三月二十一号,《楚汉传奇》正式开机。
剧组在影视基地搞了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烧香拜神,说了几句吉利话,然后就开工了。
没有大张旗鼓的媒体发布会,没有铺天盖地的通稿,甚至连到场的记者都不多。
这是高希的风格。
他不喜欢还没拍戏就先搞一堆花里胡哨的宣传。
在他看来,一部剧的好坏不是靠发布会定的,是靠胶片定的。
开机第一天拍的就是那场“少年项羽观秦始皇车驾”的戏。
这场戏的规模不大,场景是一条官道边的小土坡,项羽和项梁站在坡上,远远地看着秦始皇的车队经过。
群演大概有二三十个,扮演围观的百姓。
演项梁的是一位资历很深的话剧演员,叫赵恒远,五十多岁,跟陈道民是同辈人,演技扎实。
陈默到片场的时候,赵恒远正坐在树荫下喝茶。
看到陈默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高希选的那个项羽?”
“对,赵老师好。”陈默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
赵恒远“恩”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一丝保留。
不是不满,也不是不屑。
只是一种“我得先看看你什么水平再说”的观望。
这很正常。
在这种老戏骨扎堆的剧组里,年轻人想要获得认可只有一条路。
在镜头前证明自己。
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各部门准备,第一场第一条,预备。”
高希坐在监视器后面,举起了对讲机。
场景就位,摄像头到位,灯光就绪。
陈默站在小土坡上,身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脚上是一双草鞋。
这是少年项羽的造型。
没有铠甲,没有披风,没有任何像征权力和武力的东西。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人,站在路边看热闹。
但陈默的眼睛不普通。
高希在监视器里看到陈默的特写画面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说不清楚的、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少年应有的好奇和天真。
而是一种远超年龄的、近乎本能的野心。
象是一头幼年的猛兽,蹲在草丛里,盯着远处一头体型比它大十倍的猎物。
它知道自己现在还打不过。
但它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把那个庞然大物撕碎。
“开始。”高希说。
远处,道具组准备好的“秦始皇车队”缓缓驶来。
几十匹马拉着华贵的辇车,旌旗猎猎,鼓声隆隆。
周围扮演百姓的群演们纷纷跪下,有的瑟瑟发抖,有的不敢抬头。
赵恒远饰演的项梁也微微弯下了腰,脸上露出谨慎和隐忍的表情。
毕竟项梁是反秦势力的内核人物,此刻必须隐藏身份,不能引人注目。
所有人都弯下了腰。
除了陈默。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微风吹过他的头发,粗布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