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过巷子,来到操场。
孩童在此追逐打闹,欢笑声被风带到了远方,带到了旅者耳边。
“汪汪汪!”
大黄狗嗅到生人的气息,起身朝那个方向吠了几声。
顾盛泽动作一顿,闻声望去,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只见绚烂的朝阳下,小径的尽头,缓缓走来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
那人带着清风,逆光而来。
他的身影,渐渐与顾盛泽记忆中某人的模样重合。
待对方走近后,顾盛泽终于看到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
村口的老杏树微微颤动,落下几片树叶,不偏不倚,落入那人手中。
那人端详着杏叶,片刻后又将其抛出。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顾盛泽。
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相望。
在漫长的岁月中,故人早已面目全非,记忆也变得斑驳。
他们静静望着彼此,仿佛透过那身历经岁月的皮囊,看到了对方曾经的模样。
薛竹涴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上前打扰。
自此父母过世后,她便斩断前尘,往后只问仙道,不问凡间事。
她有时也会思念亡人,但她身边还有一位兄长,彼此相拥,便足以慰藉心中伤痛。
换句话说,她已经从往事中走了出来,奔赴那璀璨的仙道。
顾盛酩不一样,因为前世未曾有过,所以此生格外珍视,以至于时至今日,仍未走出那场凡间大梦。
但现在,这场梦,也该醒了。
不等顾盛酩先开口,顾盛泽已经平复内心
“不知几位客人,来此为何?”
“……”
“听闻杏花村以酒闻名,想来见识一番,老先生可否指条路?”
“寻酒啊……”
顾盛泽笑着点点头,然
“朝毅家有不少百年好酒,若是有缘,或许你能寻得一坛。”
“多谢老先生。”
顾盛酩朝他俯身一拜,便头也不回地往那处酒肆走去。
身后,顾盛安也朝他拜了拜。
“……”
望着容貌相似的两人,顾盛泽的眼神逐渐温柔,也放下心来。
——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
收回思绪,他又转头看向那个还站在老杏树的白衣女子。
对方身上的气息太过明显,让人一眼就知道,此人不属于这里。
“姑娘,你们从何而来啊?”
“……从一座开满桃花的山上。”
“开满桃花啊,那一定很漂亮。”顾盛泽笑呵呵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我看姑娘心事重重,是有什么话,想对老头子我说吗?”
“……”
薛竹涴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目光渐远,最终落到不远处那个青衣男子身上。
“他…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
顾盛泽沉默许久后,缓缓闭上眼。
“这就好。”
“这就好啊……”
他杵着拐杖,慢悠悠离开了,直至最后,也没回过头。
他或许不知道,在他身后,有一个人,一直在静静看着他。
又或许……他知道,但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一回头,眼泪就会模糊视野,让最后这一面,也变得如记忆一般模糊不清。
“……”
望着对方离开,顾盛酩收回目光,走进杏春酒肆。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此时正拨弄着算盘。
“客官,是买酒还是吃酒?”
“可有百年份的春窖杏花酿?”
“……”
顾朝毅动作一顿,抬头望去。
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春窖杏花酿倒是有,但是百年份的,唯有十三坛,而且不卖,因为……”
不等他说完,顾盛酩便接过他的话。
“此物寄相思,只赠归离人。”
“因此,也叫离人愁。”
“……”
听到这句话,顾朝毅愣住了。
他打量着眼前气质不凡的男子,开始在脑海中搜寻有关对方的记忆。
但是想了许久,还是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你是?”
顾盛酩没有回答,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