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相府千金作天作地,怎么首辅大人宠上瘾了?41
口一路落到灵堂。

    她跪了一夜,膝盖碾进那些沙粒里。

    那双靴子再没踩回过京城的青石砖。

    长公主在三步之外站定。

    一动不动。

    那棵树后面的游廊柱子旁,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沈豫舟。

    官袍前摆沾着泥,靴面也没擦。

    他走到花池边,撩起袍角,双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膝盖磕地的闷响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清晰。

    他双手将那只紫檀木盒举过头顶。

    “殿下。”

    沈豫舟压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这棵树,是从北境旧营盘挖回来的。”

    长公主没有说话。她的目光钉在那棵树上,没有挪开过分毫。

    “当年大军散尽,营盘废弃。只剩一个断了腿的老仆,姓齐,守在废营里。”

    沈豫舟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暮色正浓,她的面容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齐叔用二十年的化雪水,替将军把这棵树浇活了。”

    “他说,这是将军亲手种的。”

    章嬷嬷在廊下往前迈了半步,眼睛追着长公主的背影。

    沈豫舟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一层旧棉布,布上搁着两样东西。

    一封信。

    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卷曲。叠痕极深,分明被人反复打开又极小心地合上,来来回回不知摩挲了多少遍。

    信并不完整。

    底下三分之一是空白的。

    写到一半,没写完。

    一支木簪。

    其实只能算半支。

    簪身的梨木纹路被打磨得光滑,簪头却是粗糙的断茬,显然没来得及收尾。能看出原本想刻的花样,轮廓才起了个头,刀痕利落,是习惯握刀剑的人才有的力道。

    木纹的缝隙里,渗着一层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

    干涸了二十年的血。

    沈豫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封信,是将军出征前夜写的。没写完。”

    他停了一息。

    “齐叔说,那晚号角响了,将军搁下笔,揣上这块削了一半的木头就上了马。”

    “将军殉国的时候,手里攥着这支簪子。齐叔去取这块木头,掰了很久很久。”

    “将军没松手。”

    长公主的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她走上前。

    伸手取出那封信。

    拆信的动作极慢。手指在抖。纸页差点从指间滑落,她用另一只手按住,硬撑着展开。

    章嬷嬷上前要扶,长公主抬了抬手,示意不必。

    信纸展开。

    笔迹入眼的那一刻,长公主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

    她认得这个字。

    一竖一撇一捺,横不够平,弯钩收得太急。

    这是从小不爱读书、被她逼着练了三年大字、到头来写出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那人的手笔。

    二十年了。

    当年清点丧仪时,她命章嬷嬷将他所有遗物锁进库房。

    钥匙扔进了湖里。

    她怕自己看见会撑不住。

    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到了。

    信上写着。

    “夫人亲启。”

    “今日在营盘后头空地上种了棵梨树。苗子是我亲手从山里挖来的,不大,半人高,瘦得跟竹竿似的。我浇了两桶水,也不知道活不活得下来。北境的土太硬了,挖坑的时候铲子崩了个豁口。”

    长公主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指间微微卷曲。

    她看着那些笨拙的字,眼眶烫得发疼。

    信接着往下。

    “你上回来信说入秋了,府里那棵老槐树落了满院叶子,扫都扫不过来。你嫌烦。”

    “我就想着,等仗打完了,把那棵老槐树移走,给你种棵梨树。”

    “你最怕冷。偏偏又最爱白。每年冬天赏雪的时候你站在廊下,看两眼就缩回屋里,还嫌雪不听话,不肯落到暖和的地方来。”

    “梨树春天开花。白茫茫的一片,远远看着跟落了场雪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暖的。太阳底下一树白花,不冷。你想看多久看多久,不用缩回去。”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指尖发白。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层水光压回了眼底。

    信再往下,字迹潦草了些,墨迹有一两处洇开,写的人停了笔想了想,又接着写。

    “前夜修枝的时候剪下来一根粗些的,我削了削,想给你做支簪子,梨花样的。你上回嫌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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