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远,她就伸手去扯那根红绳,动作近乎鲁莽,仿佛那是缠住她的什么脏东西。
可扯着扯着,红绳仍然顽固地缠在手上,眼泪却无声地落了下来。
那些记忆,那些她以为早已封存的过往,此刻全都翻涌而来——
两人曾并肩走过古街,唐昭亲手为她雕了一支桃花木簪,簪尾的桃花瓣仿佛随时会飘落。
他们也曾在千年古树下并肩祈愿,红绸挂上枝头时,她侧过脸看他,他却只是望着树影出神。
那时的唐昭,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秦疏影哭着跑出了宴会厅。
她怎么也没想到,朋友邀她出来散心,竟会在这里遇见那个隐藏身份的、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冲进洗手间,躲进最里面的隔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捂着脸大哭起来。
无微不至的完美爱情,曾是那样令人向往。
可当真相撕开,那份完美有多耀眼,此刻的心碎就有多彻底。
而那样无微不至的完美,从来只可能是一场精心构筑的假象。
真实的爱,本就掺杂着锁碎、迟疑与不完美。
此刻的秦疏影,甚至宁愿自己当初是被唐昭用钱“骗”来的,是他短择的众多拜金女之一。
那样的话,分开时她至少能清醒地、干脆地抛弃他,像丢掉一件过季的衣裳。
而不是象现在这样,为他和她们的过去感伤,为这段记忆反复回响,
在今后每一段感情开始前,都用这把锈蚀的尺子去丈量,最终或许孤独终老。
唐昭的欺骗,最浅的伤害是分离,最深的却是对她们爱情观的彻底颠复与重塑。
曾经沧海,再无他水可容。
就象一颗曾被金刚杵填满过的心,又怎能再被一根筷子轻轻搅动。
她哭到浑身发颤,直到门外传来他人的脚步声,才咬住嘴唇,努力将哽咽压回喉咙。
镜中的自己,眼框通红,发丝凌乱,唇上那抹为了出门精心涂上的口红,早已斑驳不堪。
她拧开水龙头,一遍遍用冷水泼脸,仿佛这样就能冲走方才所有难堪与痛楚。
可腕上那根红绳,依旧静静地缠在那里,象一道褪不去的咒。
其实,她并非唯一一个。
此时的宴会厅里,唐昭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列表中那些主动提了分手、之后又念念不忘的女人,远不止秦疏影一个。
就在刚才,他还收到一条“前女友”发来的求和消息。
她说忘不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忘不了他的温柔与细致。
她试过放下,可其他男人根本没法和他比——任何方面都比不上。
唐昭只瞥了一眼,便已读不回并且拉黑了联系方式。
他没兴趣重蹈复辙。大不了再找新的女友就是了,反而更省心,不必纠缠。
分分合合的情侣最容易沦为怨侣,尤其是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她们想复合,无非是因为经历过他织就的那场美梦,再看其他男人,便都觉得索然无味。
见过一百分的男人,谁还能满足于六十分、甚至不及格的选项呢?
有钱、有权、有颜值、有身材,身体硬件出众,还细致入微,懂得她们的情绪,了解她们的喜好,支持她们追求自我发展——
这样的男人,大概只会出现在“杀猪盘”的剧本里。
这辈子除了被骗,她们几乎不可能再遇到优于唐昭的选择。
于是复合的念头便悄悄滋长。
至于他花心的问题……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也能忍。
只是这些女人还想继续和唐昭恋爱,可唐昭已经不想再跟她们纠缠下去了。
正想着,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
那挤满了求复合消息的通知栏里,突然出现了一条来自大号的消息。
发信人是柳舒棠。
唐昭微微一怔。她怎么突然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他随手将平台切换到商用账号,柳舒棠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派对结束后有时间吗?我有一笔生意想和你谈一下。”
唐昭有些意外。她人不是就在派对现场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得发信息?
没过几秒,柳舒棠又补发了一条:
“你肯定不会允许别人监控你的通信,所以发信息是最稳妥的方式。这笔生意,我需要隐秘交谈。”
唐昭沉吟片刻,懂了。他回了句“好”,便收起了手机。
说起来,他的通信系统确实被一群顶尖黑客保护着,安全性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