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个边缘缺了个小口的粗瓷杯放在药尘手边的桌面上。茶水是老刀在后院随便抓的一把高碎,冲出来的水泛着浑浊的黄绿色,上面还飘着两根粗大的茶梗。
药尘看都没看那茶杯一眼。
这位万丹宗的内门大长老,此刻正象个刚进城的土包子,半个身子探过柜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风的手。
林风正在捣药。
石钵里放着几株最普通的“苦星草”,这种草药在落霞城外一抓一大把,通常是用来给低阶妖兽治拉肚子的。林风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仙元,甚至连火都没生,就那么拿着一根乌黑的药杵,一下一下地捣着。
“笃……笃……笃……”
声音很单调,节奏却出奇的稳。
药尘起初觉得这小子是在装模作样,可看了半炷香的功夫,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发现,林风每一次落杵,砸在苦星草上的位置都不一样。草叶的脉络、根茎的节点,在那种看似随意的捣碾下,被一种极其巧妙的力道层层剥离。没有用火去烧,苦星草里那股刺鼻的涩味却随着汁液的渗出,一点点挥发到了空气里。
留下的,只有最纯粹的草木清香。
“纯靠外力震碎药渣壁垒,逼出杂质……”药尘揪住自己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无意识地用力,拽下两根都没察觉,“这手劲,这眼力……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风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过一块干净的麻布,把石钵里的绿色药膏刮出来,装进一个小木盒里。
“看够了?”林风把木盒推到一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看够了就结帐。偷师在仙界,可是要断手的。”
药尘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端起手边那杯浑浊的茶水,仰头一口闷了。劣质茶叶的苦涩味冲得他直皱眉头,但他顾不上这些。
“小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药尘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收起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宗师做派,语气变得象个在黑市里讨价还价的老油条,“你不愿意拜师,老夫不强求。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老夫活了上千年还是懂的。”
林风没接话,拿了根竹签剔着指甲缝里的药渣。
“但你那手提纯的本事,老夫眼馋。”药尘指了指林风刚才捣药的石钵,“万丹宗家大业大,底层的外门弟子有几万人。每个月炼废的低阶丹药,堆起来能填平落霞城外的臭水沟。要是能把你这无杂质提纯的法子弄到手……”
药尘顿了顿,一双老眼盯着林风:“咱们合作。平起平坐的合作。”
萧战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丹宗大长老,跟一个在黑市开破铺子的年轻人说“平起平坐”?这话要是传回东胜神洲,能把那些大宗门宗主的下巴惊掉。
林风把竹签随手一扔,拍了拍手。
“怎么个合作法?”
药尘见有戏,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你出提纯工艺的改良方案,我万丹宗出资源。这落霞城是个破地方,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你需要什么灵草、矿石,只要这仙界有的,万丹宗都能给你弄来!”
“口气不小。”林风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的木架旁,随手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拍在柜台上。
“既然药长老这么痛快,那我就开价了。”
林风拿起一根沾了朱砂的毛笔,在羊皮纸上唰唰写下几行字,然后把纸推到药尘面前。
药尘低头一看,原本带着笑意的老脸瞬间僵住了,脸上的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龙涎草三株……紫电花五朵……万年寒髓一瓶……”药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小子抢劫啊!”
他一巴掌拍在羊皮纸上,指着上面那行字:“龙涎草!那玩意儿长在北海毒蛟的巢穴边上,三百年才开一次花,沾着蛟龙的本源毒气!紫电花更离谱,得去雷鸣山顶,冒着被九天玄雷劈成灰的风险去摘!你当这些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吗?!”
“嫌贵?”林风一点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把羊皮纸抽了回来,“那就别谈了。萧战,送客。”
“哎!等等!”
药尘一把按住林风的手腕,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跳。
他死死盯着林风,眼神里满是肉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你给的提纯工艺,能复盖到什么级别?”药尘压低声音问。
“人仙到天仙级别,所有基础丹药。”林风看着他,“凝气丹、辟谷丹、回春丹、甚至你刚才看的九转回魂丹。我把手法、火候、药理冲突的解法,全给你写明白。只要你们万丹宗的炼丹师不是瞎子,照着做,成丹率至少提四成,废丹率降到一成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