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地面是用整块的幽蓝冰玉铺成的。人走在上面,连倒影都透着一股死气。大殿两旁立着十六根粗大的冰柱,柱子上雕刻着面目狰狞的恶鬼,嘴里往外喷着白色的寒雾。
玄冰长老跪在大殿正中央。
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
他身上那件骚包的玄冰蚕丝袍,下摆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泥点子。那是碎星谷爆炸时溅上去的血泥。
大殿尽头。
九级冰阶之上。摆着一把宽大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件暗金色的内甲。外面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大氅。
玄冥仙尊。
他手里捏着两枚核桃大小的冰魄,在掌心里慢慢转动。
“咔。咔。”
冰魄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象是在碾碎谁的骨头。
大殿的角落里,趴着一团烂肉。
乌海。
他左边肋骨下的伤口虽然被强行用寒气封住了,但地炎草的火毒已经顺着经脉钻进了五脏六腑。他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嘴里不断往外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整个大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一千黑甲军的先头部队。三架破阵重弩。”
玄冥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愤怒的咆哮。平淡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玄冰长老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汗水刚冒出来,就结成了细小的冰渣,扎在肉里。
“就这么没了。”玄冥手里的冰魄停止了转动。“天魂草也没了。”
玄冰长老把头埋得更低。
“尊上。那群残仙军的馀孽,手段极其阴毒。他们提前在峡谷里埋了近百张爆炎符,连着地脉的火气。而且……”
玄冰长老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们手里,有掺了星纹钢的兵器。还有无杂质的疗伤丹药。”
“咔嚓。”
玄冥手里的两枚冰魄,瞬间被捏成了粉末。
冰粉顺着他的指缝簌簌往下掉。
“星纹钢。”
玄冥站了起来。
黑色的巨大氅拖在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走下冰阶。
停在玄冰长老面前。
“乌海说,抢天魂草的那个人,用的是‘卸甲’的手法。一刀绞断了他的筋脉。”
玄冥低头,看着玄冰长老的后脑勺。
“你又说,他们在峡谷里布了连环爆炎阵。”
玄冥的眼角,极其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卸甲。
连环阵。
星纹钢。
这些东西,在仙界并不算什么绝密。但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用得这么熟练、这么狠辣。
整个仙界,只有一个人。
一个几百年前,被他亲手用“碎星”剑钉死在万劫渊的人。
“不可能。”玄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象是在对玄冰长老说,又象是在安慰自己。
“神魂俱灭。肉身崩塌。本尊亲眼看着他掉进虚空裂缝。他不可能还活着。”
玄冥猛地转过身。
大氅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
“他们逃去哪了。”
“落霞城。”玄冰长老赶紧回答。“属下追到城外。落霞城的守城军架起了床弩。那地方鱼龙混杂,属下怕中了埋伏,没敢强攻。”
“落霞城。”
玄冥冷笑了一声。
“一个三不管的破烂集市。真以为能护得住他们?”
他走到大殿门口。
看着外面终年不散的黑色风雪。
“传本尊令。”
“调集黑甲军三万。破阵重弩五十架。封锁落霞城所有出入口。”
玄冥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本尊不管那个带头的是谁。不管他是人是鬼。”
“三天。”
“三天之内,落霞城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本尊就平了那座城。鸡犬不留。”
……
落霞城。外城区。
下等客栈的后院。
空气里飘着一股烤肉的油脂味。
大奎坐在屋檐底下,手里拿着一根啃得精光的妖兽大腿骨,还在用舌头舔着骨头缝里的油水。
一百多号老兵,吃饱喝足,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
一个个靠在墙根底下,闭着眼睛打盹。
手里死死抱着那把乌黑的星纹钢长刀。
柴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