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停下脚步。
烂泥地终于到了头。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翻滚的灰绿色毒瘴。瘴气象一堵厚实的墙,把沼泽里的酸臭和黑甲军的叫骂声全都隔绝在另一头。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张大嘴巴喘气。
肺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砂,每吸一口气,气管都火辣辣地疼。
裤腿上糊满了黑泥。泥巴被冷风一吹,已经干结成了硬块,沉甸甸地坠在腿上,像绑了两个几十斤的沙袋。他抽出腰间的剑鞘,用剑鞘底部在小腿上用力敲打。“砰、砰。”干硬的泥块碎裂开来,掉在石头上。
右手的虎口还在流血。
毒蛟那一剑反震的力道太大,伤口裂得很深。血顺着手腕流进袖管里,黏糊糊的。
他把长剑插在旁边的石缝里,用牙齿咬住左边袖口,用力一撕。“嘶啦——”灰色的布料被撕下来一条。
他把布条绕过右手的虎口,缠了两圈。布条一端咬在嘴里,另一端用左手拽住,猛地往外一扯。
死结打好了。
血很快渗出来,把灰布染成了暗红色。嘴里尝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拔出长剑,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两座象刀劈一样的蒙特内哥罗。山峰高耸入云,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裂缝。
这就是通往碎星谷的必经之路,冰封峡谷。
刚踏进裂缝,温度骤然降了一大截。
没有毒瘴沼泽里的湿热,这里的风是干冷的。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来回碰撞,发出“呜呜”的怪叫声。
风里夹着细小的冰碴子。打在脸上,像刀片刮过一样疼。
林风紧了紧身上破烂的衣服。
峡谷两边的岩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蓝冰。冰层表面坑坑洼洼的,倒映着灰暗的天光。
脚下的路很难走。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石头表面也覆着冰霜。一脚踩上去,又滑又硬。
他走得很慢。剑尖点在地上,当拐杖用。
经脉里空荡荡的。刚才在沼泽里为了逃命,连最后两颗凝气丹都嚼了。现在全凭肉身的力量在硬撑。
走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
峡谷变得更窄了。两边的岩壁几乎要贴在一起,抬头只能看到一线灰白色的天空。
“咔——”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林风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
右侧岩壁上方,大概三十多丈高的地方,一块巨大的蓝冰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风太大了。峡谷里的风口效应,加之长年累月的风化,那块悬空的冰岩撑不住了。
“咔咔咔——”
裂纹迅速扩大,像蜘蛛网一样蔓延。
跑。
林风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头顶的冰岩彻底断裂。
一块足有两辆马车那么大的冰块,夹杂着无数碎冰和积雪,轰然砸落。
重力加速度让冰块带着恐怖的动能。空气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峡谷太窄,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林风的眼睛死死盯着砸下来的冰块。大脑飞速计算着它的落点和轨迹。
左边。岩壁底部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浅坑。不到半尺深。
他双腿猛地发力。靴子在结冰的碎石上狠狠一蹬。
“砰。”
碎石被踩得粉碎。他整个人象一张贴画一样,死死贴进那个浅坑里。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到极限。
“轰隆!”
巨大的冰块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剧烈震动。林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颠了一下。
冰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冰块像炮弹一样四处乱飞。
一块拳头大的碎冰擦着他的左脸颊飞过去。“噗”地一下,在岩壁上砸出一个白印。
脸颊上一凉,接着是火辣辣的疼。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翻开,血珠子立刻滚了出来,还没滴到下巴上,就被冷风冻成了血红色的冰粒。
大块的冰岩堵住了前面的路。
雪粉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喘不过气。
林风等震动完全平息,才从浅坑里挪出来。他拍掉头上的碎冰,看着眼前这座两丈多高的“冰山”。
过不去。
他试着用手推了一下。冰块纹丝不动。
只能爬过去。
他把长剑咬在嘴里。双手扣住冰块表面的凹陷处。手指冻得发僵,几乎没有知觉。他全凭着一股狠劲,指甲死死抠进冰缝里。
脚尖踩着凸起的冰棱,一点一点往上挪。
爬到顶端的时候,他趴在冰面上,大口喘气。呼出的白气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