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程坤的声音不高，却让崔大可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冷汗流得更凶了。
“采购科的工作，关系到全厂的生产和职工生活保障，责任重大。希望你恪尽职守，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如果再让我知道，有人利用工作之便，或者借着同厂职工的身份，骚扰他人，影响团结，后果，你应该清楚。”程坤的话说得不紧不慢，甚至没有抬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崔大可心上。尤其是最后那句“后果自负”，配合着程坤那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神，让崔大可魂飞魄散。
“清楚！清楚！程处长，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工作！绝不给厂里抹黑！”崔大可都快哭出来了，就差指天发誓。
“去吧。”程坤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崔大可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连滚爬爬地跑了，那狼狈的样子，与刚才拦路时的无赖嘴脸判若两人，引得远处几个看清情况的路人发出低低的嗤笑。
碍眼的家伙消失，巷口恢复了清静。丁秋楠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但提着医药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程坤，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感激和后怕，还有些许窘迫。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程坤面前，微微躬身：
“程处长，谢谢您。又给您添麻烦了。”
“举手之劳。”程坤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这个崔大可，经常骚扰你？”
丁秋楠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和无奈：“他是厂里的采购员，仗着有点小权，嘴巴又会说，在厂里……人缘似乎还行。自从我分到医务室，他就隔三差五找借口过来，送点小东西，说些不着调的话。我明确拒绝过很多次，但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今天下班路上又……”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程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机修厂的问题，果然是多方面的。管理混乱，风气不正，连崔大可这种人都能混得开，还骚扰女同事。
“我知道了。”程坤没有多评论崔大可，转而问道，“你这是要去哪？下班了？”
“嗯，今天轮休。想……想回宿舍拿点东西。”丁秋楠低声说，指了指斜前方，“宿舍在那边，不远。”
程坤看了一眼她提着的、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医药箱，又看了看她单薄的身形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显然刚才被气得不轻，略一沉吟，说道：“我刚好顺路，送你一段。上车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程处长，不麻烦您了！我自己能走！”丁秋楠吃了一惊，连忙摆手。让总厂的大领导骑自行车送她回宿舍？这……这太不合适了！
“顺路而已，不麻烦。”程坤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淡然，他已经重新扶起了自行车，长腿一支，示意她坐上来，“提着箱子走路不方便。上车。”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就是一种很平常的、基于现状的提议，反而让丁秋楠无法再坚决拒绝。她看了看程坤平静的侧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沉甸甸的箱子，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那……那就麻烦程处长了。”
她小心地侧身坐在了自行车后座上，一手紧紧抓着车架，另一只手将医药箱抱在怀里，身体挺得笔直，尽量不与程坤的后背接触，显得十分拘谨。
程坤也没说什么，脚下用力，自行车平稳地向前驶去。午后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
沉默地骑了一段，丁秋楠似乎觉得太过安静有些尴尬，或者说，心里对程坤的感激让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轻：“程处长，那天……您在厂里说的话，刘厂长他们后来倒是提了要补充药品器械，还说要改善医务室条件，不过……暂时还没动静。”
“嗯，正常。涉及经费和采购流程，没那么快。”程坤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平静，“不过既然提上了日程，就会解决。你耐心等等。平时在医务室，还习惯吗？”
“习惯谈不上，”丁秋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淡淡的自嘲，“条件就那样，病也不多，大部分时间是自己看书。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学的东西用不上，有点……可惜。”
“觉得大材小用？”程坤问。
丁秋楠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卫校毕业时，也想过能去大医院，或者至少是个正经的卫生院。分到这里……是没想到。不过，有地方需要，就尽自己所能吧。”
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状的不甘。程坤听出来了。这个姑娘，心气不低，也有真才实学，只是被困在了机修厂这个泥潭里。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也是自己争取来的。”程坤看着前方的路，声音沉稳，“机修厂的情况，总厂正在研究。未来可能会有变化。无论在哪里，把自己的专业学扎实，总没错。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