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到了，没事。”程坤在炉边他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很快被炉火驱散。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忙碌、眉眼弯弯的少女，一天奔波的疲惫和那些无谓的纷扰，似乎都在这方温暖安宁的小天地里悄然融化。
“那就好！”何雨水松了口气，转身去拿了洗脚用的木盆，从炉子上一直温着的铁壶里倒出热水，又兑了些凉水，用手背仔细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不凉正合适，这才端到程坤脚边。她蹲下身，仰起脸对他笑了笑，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准备帮他脱下鞋袜，“哥，跑了一天，泡泡脚解乏，舒服。”
程坤低头，目光落在她乌黑柔顺的发顶，看着她为自己脱鞋时那专注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的神情。昏黄跳动的炉火光芒，给她柔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从当年那个瘦小怯懦、在院里角落里瑟瑟发抖、连饭都吃不饱的小丫头，变成如今这个明媚鲜活、将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帖周到、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少女，她走过的路，付出的努力和心意，他都看在眼里。
“下午，吓着没有？”程坤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何雨水正小心地将他已经有些冰凉的脚放进温度恰好的热水中，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摇摇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边轻柔地撩起热水淋在他脚背上，一边仰起脸看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成认真和一丝心疼：“我哪有那么胆小。就是……就是觉得恶心，替冉老师觉得委屈，也……也担心那个疯子发起疯来伤到你。” 她顿了顿，语气又轻快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程坤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掌心带着炉火烘出的暖意，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这个简单的、带着安抚和赞许意味的动作，让何雨水心里那点因为傻柱而起的膈应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一股甜丝丝的暖流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舒服得几乎想喟叹出声。她像只被主人抚摸顺毛的小猫，不自觉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脸上浮起满足的红晕。
她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用手撩起热水，轻轻按摩着他的脚踝和小腿。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力，穴位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然是做惯了，手法娴熟。温热的水流和恰到好处的揉按，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疲劳。屋里很安静，只有哗啦的水声，炉火偶尔的噼啪，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哥，”何雨水一边按着，一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还有一丝少女隐秘的欢喜，“你今天挡在冉老师前面的时候，特别……特别高大。还有你说话的样子，还有……踹飞那个混蛋的样子，我……我觉得心跳得好快。” 她脸颊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羞涩，却又大胆地继续，“冉老师……她肯定也看见了。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亮亮的，好像……好像有星星。” 她偷偷抬眼，想从程坤脸上看出些什么。
程坤的目光，落在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耳根和那微微颤动的、浓密的睫毛上，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情绪轻轻漾开。他没有回应关于冉秋叶的话题，只是沉声道：“以后他再敢靠近你，或者院里任何人敢找你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才不怕他们呢！”何雨水立刻挺直了背脊，像只捍卫领地的小兽，但随即又软软地靠回他膝头，将脸颊贴在他温热干燥的裤料上，声音糯糯的，带着全然的信赖，“有哥在，我谁都不怕。哥就是我的主心骨，是我的天。”
泡完脚，何雨水仔细地用干毛巾替他擦干每一处水渍，连脚趾缝都不放过，然后将水端出去倒掉。等她再回来时，程坤已经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炉火的光芒跳跃着，在他冷峻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与……疲惫。
何雨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立刻惊动他，而是蹲在他腿边，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心跳，在这静谧温暖的室内，咚咚咚地响得震耳欲聋。一股混合了难以言喻的崇拜、深入骨髓的依赖、以及某种更加汹涌炽烈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情感，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寻找着出口。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改变了她的命运。他是将她从冰冷绝望的深渊里打捞起来，给予她名字、尊严、温暖和未来的人。他是她的救赎，是她的信仰，是她全部世界的光和热。她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留在他身边，看着他，照顾他，被他需要，哪怕只是最微末的一点，为他生，为他死，她都甘之如饴，幸福得浑身颤栗。
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驱使着，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颤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他随意搭在扶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背。那温热、干燥、带着常年劳作和管理形成的薄茧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带来一阵令人腿软的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