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间王主任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程坤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目光钉在了座位上。
“二车间,酸洗槽旁新设的临时物料堆放点,距离高压电缆桥架不足三米,且堆放过高,已有倾斜迹象。上周四,保卫处巡逻记录已提出口头警告,但至今未见整改。酸雾腐蚀,物料坍塌,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引发重大安全事故。孙主任,这个临时堆放点,是谁批准的?安全距离和堆放规范,有没有人把关?”
二车间孙主任脸色发白,低下头,不敢对视。
“动力车间,二号锅炉水处理记录,最近一周软水硬度指标两次接近上限,加药记录不完整。锅炉是厂里的心脏,水质是血液。这样的记录,能让心脏安全跳动吗?老陈,”他看向动力车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主任,语气稍微缓和,但问题依旧尖锐,“是药剂供应出了问题,还是操作人员疏忽?抑或是监测设备需要校准?”
老陈主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但脸上的愧色和凝重,说明了一切。
程坤语速平稳,一条接着一条,从高温岗位劳保用品穿戴不规范,到新进工人安全培训流于形式;从重点设备巡检记录涂改痕迹,到消防器材检查卡过期未更换……事无巨细,证据确凿,每一桩都点名到具体车间、具体岗位、具体时间,甚至具体责任人。他仿佛在厂里安了无数双眼睛,每一个角落的疏漏,每一处管理的死角,都逃不过他的洞察。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让人喘不过气。被点名的如坐针毡,冷汗涔涔;没被点名的也心有戚戚,暗自检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杨厂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眉头紧锁。李怀德也收起了那副“征求指示”的笑容,脸色有些难看——程坤点出的这些问题,很多都发生在他分管的生产领域,这是在打他的脸,但也打得他哑口无言,因为人家说的句句是事实。
“以上这些,”程坤终于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那目光冷冽如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思想上的松懈,管理上的浮夸,和执行上的打折。年过完了,但有些同志的‘年’,似乎还没过完!心思没完全收回来,责任没完全扛起来,眼睛没完全盯到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度,虽未咆哮,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上:“同志们!红星轧钢厂不是草台班子!我们炼的是钢铁,是国家建设的脊梁!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事故,造成国家财产的损失,甚至付出工人兄弟生命的代价!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谁又负得起?!”
掷地有声的质问,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杨厂长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程坤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会议桌末端、一直努力挺直腰板的保卫处副处长王建军身上。
“王建军。”
“到!”王建军霍地站起,身姿笔挺如标枪,声音洪亮。
“坐。”程坤压了压手,语气重新恢复平稳,但更添了一种决断的力量,“刚才我列举的问题,很多都涉及安全管理。这说明,我们保卫处的工作,还有很大的漏洞,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从今天起,保卫处全体进入战时状态!”
“第一,即日起,开展为期半个月的‘安全风暴’专项整治行动。由保卫处牵头,联合生产科、设备科、各车间,成立联合检查组。检查组不打招呼,不定时间,不分昼夜,对全厂所有生产区域、仓库、要害部位、人员密集场所,进行拉网式、滚动式排查。重点是:易燃易爆物品管理、特种设备操作规范、危险作业审批监护、消防设施完好有效、劳动纪律执行情况。发现隐患,立即下达整改通知书,明确责任人和整改时限。整改不到位,坚决停工!责任人视情节轻重,给予通报批评、经济处罚、直至调离岗位或开除处分!”
“第二,升级厂区安防等级。所有出入口,实行双岗双查,严格核对人员证件和车辆货单。非生产必需物资和人员,一律谢绝入内。夜间巡逻力量加倍,重点区域必须配备对讲机,半小时汇报一次。厂区围墙周界,增加临时照明和巡逻频次。技术科配合,对全厂监控设备进行检修和维护,确保关键时刻看得见、调得出。”
“第三,强化安全培训和警示教育。以车间为单位,三天之内,必须组织全员安全再培训,结合近期行业内外事故案例,重点学习岗位安全操作规程和应急避险知识。培训要有记录,有考核,不合格者不得上岗。同时,利用广播、板报、标语等多种形式,在全厂范围内营造‘人人讲安全、事事为安全、时时想安全、处处要安全’的浓厚氛围。安全,不是保卫处一个部门的事,是全体红星人共同的头等大事!”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层层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