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份文件在他手中快速流过,红蓝铅笔勾勒批注,沉稳有力。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声响。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他挺直如松的坐姿和冷峻专注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如同雕塑。他仿佛一台最高效精密的决策机器,冷静地分析、判断、决断,驱动着红星轧钢厂这艘工业巨轮,沿着他设定的航向,劈波斩浪,稳健前行。
与厂部大楼里那种冷静、高效、一切尽在掌控的氛围遥相呼应的,是四合院里那两处弥漫着全然信赖、温暖与隐秘依恋的所在。
中院贾家屋里,炉火正旺,暖意融融。秦淮茹半靠在炕头,怀里的小槐花刚刚吃完奶,满足地打着小小的奶嗝,睁着乌溜溜、懵懂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秦淮茹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时而落在女儿可爱的小脸上,时而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飘向后院的方向。
自从半个多月前被程坤从医院接回来,又得了那条肥美鲜活的大鲤鱼,她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了。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感激,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依赖。程处长救了她和小槐花的命,给了她们母女安稳的庇护,安排得妥妥帖帖,甚至细致到一条鱼、一罐奶粉。这份恩情,山高海深,她秦淮茹这辈子,恐怕是还不清了。
不,或许不仅仅是恩情。每当夜深人静,小槐花睡熟,棒梗和小当也进入梦乡,她独自躺在炕上,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程坤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让人无比心安的脸,浮现出他沉稳有力的声音,他安排事情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是他推着板车、背影挺拔如松的样子……想着想着,脸上就会莫名发烫,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她知道这不该,她是寡妇,还拖着三个孩子,而程处长是那样高高在上、前途无量的领导,年轻有为,不知有多少好姑娘盯着。她不该,也不能有半分非分之想。
可是,心,有时候是不听理智使唤的。尤其是当何雨水带着程坤钓的鱼、程坤让买的营养品过来,用那种全然的、带着崇拜和欢喜的语气说起“程坤哥”如何如何时;尤其是当她看到雨水那丫头,在提到程坤时,眼中焕发出的那种惊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彩和幸福时……那种复杂的、酸涩中夹杂着隐秘羡慕的感觉,就会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雨水那丫头,是真有福气啊。能被程处长那样的人放在心上,那样细致地照顾着,宠着。虽然名分未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处长对雨水,是动了真心的,是实实在在地在为她打算,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不像她秦淮茹,得到的只是出于道义和责任感的照顾与怜悯。
“槐花啊,你程叔叔是咱们娘俩的大恩人,是咱们的贵人,你长大了一定要记住,要懂得报答,知道吗?”秦淮茹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女儿柔嫩的脸颊,低声喃喃,仿佛在说给女儿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将那点不该有的、隐秘的心思,深深地、用力地压回心底最深处,只留下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感激与仰望。她的身体或许还虚弱,她的未来或许依旧艰难,但她的灵魂深处,已然将那个名为“程坤”的男人,供奉在了最高、最神圣的位置,如同仰望云端的神祇,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亵渎与妄念,只有全然的臣服与信赖。
而后院东厢房里,又是另一番光景。
何雨水醒来时,天已大亮。身畔的位置空着,余温尚存,枕边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想起昨夜厨房里的缠绵与水缸边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鼓的亲密,脸上瞬间飞起两团红霞,一直烧到耳根。但羞涩过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甜蜜与幸福。
她拥着还带着他体温的被子,在床上滚了半圈,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哥……她的哥。那么厉害,那么沉稳,好像无所不能的哥。在厂里是说一不二、人人敬畏的领导,在家里,却会那样温柔地……待她。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偶尔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都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独属于她的、深沉而灼热的在意。
她想起他专注钓鱼时冷峻的侧脸,想起他品尝她做的菜时微微颔首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时坚实有力的臂膀和滚烫的胸膛……越想,心跳得越快,脸上的温度也越高,心里却甜得像是泡在了蜜罐里,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发了会儿呆,她才懒洋洋地爬起来。身上还有些隐秘的酸软,提醒着昨夜的疯狂与甜蜜。她穿好衣服,走到外间。炉火已经被重新添了煤,烧得正旺,屋里温暖如春。桌上放着用纱布盖好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一个白水煮蛋,还有两个小笼包,显然是他早起去食堂打回来的。他总是这样,沉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