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槐花……这名字取得,啧,有味道……”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易中海瞬间明白了。秦淮茹今天下午要生了,是程坤当机立断,推着板车送去医院,现在母女平安,还给孩子取名叫“槐花”。
一股混杂着错愕、懊恼、嫉妒和强烈不甘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易中海的头顶,让他本就冻得发木的身体一阵摇晃。这么大的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他,竟然因为胡主管的刁难,错过了!错过了在秦淮茹临产、最需要人帮忙的关键时刻露脸的机会!
要是他今天正常下班,要是他早点回来……以他在院里的资历,这种事肯定少不了他!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比阎埠贵、刘海中更积极,更妥帖!说不定……说不定能在大家那里留下点好印象,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对他现在这泥潭般的处境,也是救命稻草啊!
可是,他错过了!就因为那该死的废料库,该死的胡铁头!
巨大的懊恼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仿佛看到了阎埠贵和刘海中拿着红包、脸上带笑、心里得意的样子,看到了程坤沉稳指挥、众人信服的场景,看到了秦淮茹或许会对帮忙的人流露出的感激……而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凭什么?!他易中海在院里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前谁家有事不找他这个“一大爷”?现在呢?墙倒众人推,连这种生死攸关、本该是他这种“长辈”出面主持的大事,都没人想起他,通知他!是了,他现在算什么?一个扫厕所的废料库工人,一个被全厂通报的罪人,一个连自己都顾不过来的可怜虫!谁会想到他?
极度的不甘和愤懑,让他胸口发闷,呼吸急促。他在寒冷的夜风里站了许久,直到手脚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才猛地惊醒。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做点什么!对,何雨柱!那小子虽然也是个废物,但好歹跟他同病相怜,是他看着长大的,说不定……说不定还能互相取暖,想想办法。
这个念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易中海也顾不得回自己屋了,拖着僵硬冰冷的腿,转身就朝中院西厢房何雨柱的屋子走去。
何雨柱的屋门虚掩着,没锁——他大概也习惯了,这破屋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可偷。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远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徒四壁的轮廓。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白酒混合着食物馊味、汗臭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像实体一样,从门缝里汹涌而出,呛得易中海猛地后退半步,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忍着恶心,推开门。屋里比外面更冷,像冰窖,但又弥漫着一种酒醉后的、令人作呕的燥热浊气。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弱天光,他勉强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地上胡乱扔着几个空了的、脏兮兮的玻璃酒瓶和破碗。炕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堆辨不出颜色的、散发着怪味的破布烂絮。而何雨柱本人,就像一摊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烂泥,直接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土地面上。他侧躺着,蜷缩着,身上那件油渍麻花、露出棉絮的破棉袄敞开,露出里面同样脏污的单衣。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淤青和伤痕更显得狰狞。他张着嘴,发出响亮而浑浊的、带着浓重酒气的鼾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一只破棉鞋掉在一边,另一只还趿拉在脚上,脚后跟都露了出来,冻得发青。
他就那么躺着,在一年将尽的寒夜里,在自己冰冷的家中,像一条彻底放弃了挣扎、只等着腐烂的死狗。屋外的寒风,屋内的死寂,和他那令人窒息的鼾声与恶臭,构成了这幅地狱般的景象。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刚才那股因为错过机会而生的强烈懊恼和不甘,此刻被一种更加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失望和厌弃所取代。他原本还指望着,这个同样被程坤打压、同样落魄的难友,或许能和他同病相怜,或许还能有点血气,有点不甘,能和他一起琢磨点哪怕是痴心妄想的出路。
可现在,他看到的,只是一滩彻头彻尾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被一个女人带着娘家人暴打跪地求饶,在厂里成了天大的笑话,回到家里就醉生梦死,连秦淮茹生产这种事都浑然不觉,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
就这副德行,还指望他能成事?还指望他能帮自己?还指望……他能向程坤报复?
易中海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连日来的疲惫、屈辱、不甘,以及对眼前这滩烂泥的极度失望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向前一步,抬脚,狠狠地踢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混账东西!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易中海嘶哑的、充满了无尽厌恶和绝望的声音,在何雨柱浑浊的鼾声中,显得异常尖锐而凄凉,“你就醉死吧!烂死在这里吧!废物!孬种!”
吼完,他胸口剧烈起伏,看也不再看傻柱一眼,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这间令他作呕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