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公务味道的房间,增添了一抹难得的生机。
他脱下军大衣,挂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并没有立刻开始处理桌上那摞显然是王建军早上放过来的待批文件。而是先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科。
“喂,我是程坤。刘工在吗?……好,请他半小时后,带上昨天试验数据的分析报告,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他又拨通了生产科,询问了几个关键车间夜班的生产情况和设备运行状态。得到“一切正常,三车间轧机换辊计划提前半小时完成”的答复后,他“嗯”了一声,挂断。
接着,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保卫处值班室。
“建军,是我。昨天各门岗和重点区域巡查记录我看过了,三号原料库西侧围墙那段照明线路老化的问题,让后勤处抓紧时间处理,今天下班前给我回复。另外,通知各大队长,下午三点,开个短会,强调一下年关前后的防火防盗和劳动纪律。”
一系列指令,清晰,简短,不容置疑。电话那头传来王建军干脆利落的“是,处长!”
做完这些,程坤才靠进椅背,微微闭了闭眼,似乎在整理思绪。窗外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远处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透过墙壁隐隐传来,低沉而稳定,像这个庞大工业躯体内永不停歇的血流与脉搏。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处在这脉搏跳动最强劲、最核心的位置。厂里的一切——技术攻关的进展,生产流程的优化,管理效能的提升,乃至工人们精气神的变化——都如同精密仪器上的齿轮,在他的视野和或明或暗的推动下,相互咬合,稳步运转。效益的提升,只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这份掌控感,这种将蓝图一步步变为现实、并真切感受到其带来正向反馈的过程,所带来的满足与力量,是任何其他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是关于下季度备品备件采购计划的初步审核意见。他拧开钢笔帽,吸满墨水,开始逐行审阅,不时用笔在上面做出简短的批注。阳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移动,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那永恒的背景轰鸣。
红星轧钢厂新的一天,在它实际上的“三号人物”——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推动其焕发新生的核心引擎之一——沉静而高效的办公中,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