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什么？怕苏城那帮人先摸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自己这趟白跑。
为了这趟活儿他可是下了血本，连那双新买的登山鞋都磨破了底，要是一根毛都捞不着，回去非把自个儿大腿拍肿不可。
我就站在洞口边上，听着胖子嘴里那些翻来覆去的话。
他越说声音越大，好像在给自己壮胆，可脚底下那点子犹豫全让我看见了。
他右脚的鞋底在泥地上蹭来蹭去，碾碎了几片枯叶。
苏城的脸绷得跟石头似的，站在那堵着洞口，一步都不肯让。
他说什么也不准胖子这时候往里冲。
那洞里飘出来的味道不对，潮气里头夹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底下喘气。
苏城嗓门不高，但字字都砸得死沉，说你要是折在里面，谁给你收尸？
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正要回嘴。
这时候吴天真从后头赶过来，书包带子还挂在肩膀上晃荡。
他拍了拍书包侧面鼓起来的那一块，咧嘴笑了笑：“差点忘了，我这儿还带了个小玩意儿。”
他说的就是那架无人机。
来之前往包里塞了好些新家伙，一路上颠来倒去地背着，总觉得这次能派上用场，可真到了地方又差点给忘了。
他把无人机从包里掏出来的时候，手指头都在发亮，像是突然捡了个宝。
苏城一把按住胖子的胳膊，声音压低了说：“你也看见了，我不是存心跟你过不去，更不是偏心谁。
我就是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胖子那张脸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他半晌没吭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行，你们说得对。
刚才是我犯浑，给你们添堵了。
我在边上看着，你们来。”
这话他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苏城没让他把话说完，摆了摆手：“别扯这些了，都是一个坑里的蚂蚱，先看看底下什么情况。”
无人机旋翼转起来的声音很轻，嗡嗡的，像远处飞过来的一只大蚊子。
它悬在洞口上方停了片刻，然后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里。
屏幕上跳出来的画面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探照灯打出来的光柱在暗处扫来扫去，照见湿漉漉的岩壁和石头上长着的青苔。
无人机的声纳雷达倒是在干活，屏幕上慢慢拼出来一条通道的轮廓——两米来宽，往地底下延伸出去，深得看不见底。
看着像是一条墓道。
谁也说不上来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地方冒出来。
他们正盯着屏幕看的时候，画面突然猛地一抖。
探照灯的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似的，剧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一黑，只剩下沙沙的噪音。
轰隆——
从洞里传出来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东西翻了个身。
那声音顺着洞壁滚上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吴天真手忙脚乱地按着遥控器，一遍一遍地发指令，可屏幕上除了雪花点还是雪花点。
他的无人机，他一路小心翼翼背过来的那架宝贝无人机，就这么没了，连个残骸都捞不回来。
胖子的声音从后头飘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腔调：“我说什么来着？早听我的直接进去多省事。
非要把个好端端的玩意儿搭进去。
老祖宗留下的门道，哪是你们这些机器能摸透的？”
苏城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目光从漆黑的洞口收了回来，声音 的：“机器坏了就坏了，一台无人机换条命，不亏。”
绳索末端，那台无人机彻底没了回音，信号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再怎么尝试都无法接通。
吴天真拧着眉头，坚持要下去探个究竟。
胖子拍着胸脯主动揽活儿，嚷嚷着要掷骰子决定谁打头阵。
苏城站在洞口边缘，手指摩挲着口袋里冰凉的金属物件。
他比谁都清楚，到了这份上，拦也是白拦。
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何况眼前这股势头，早就不是谁能挡得住的。
周遭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声从裂缝里钻出来，贴着耳廓打转。
他索性顺水推舟，带着身后所有人一块儿下去，一个都不留在地面上。
按照之前说好的，胖子走在最前头。
他拽出一根攀登绳，朝黑暗深处慢慢放下去。
没人知道这洞到底有多深，脚下像是踩进了一张没有底的嘴。
苏城从兜里摸出一枚冷烟火，拔掉引信，随手往下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