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仿佛他只是一块会移动的岩石。
有个身影从棚架后走出，皮肤上那层细密的绒毛已经褪去大半，腰间围着一张剥制的兽皮。
他弯腰从火堆里抽出根燃烧的树枝，火光映出他胸口那圈尚未完全脱落的茸毛。
苏城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指尖刚触到那人的臂膀，对方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般碎裂开来，无数光点从空中飘落，落进泥土里没了踪影。
他转而朝另一个蹲在地上搓草绳的人走去，手掌穿透那个身体时，同样的画面再次上演。
那些人形存在
天色暗了一轮，那些直立行走的生物开始改变形态，他们的脊背向下弯曲，双手撑住地面，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硬皮，从脖颈蔓延到后腰。
他们的面孔没有变化，依旧保持着人类五官的比例，但身体已经膨胀成类似猛兽的结构，肩胛骨突出两个锋利的骨刺。
苏城看见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刚才那个腰间围兽皮的人——他四肢着地，对着虚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然后转身朝怪兽消失的方向奔跑，脚掌蹬起的泥土溅到苏城的小腿上，冰凉刺骨。
那些半人半兽的躯体一个接一个从他视野里撤退，奔跑时带起的风声在耳道里轰鸣。
苏城的太阳穴开始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颅骨内侧向外撞击。
他蹲下去抱住膝盖，指甲掐进手臂的皮肤里，试图用痛觉分散脑海里那股炸裂般的胀痛。
一幅幅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远古时代的风、荒原上燃烧的枯草、某种祭祀仪式里低沉的鼓点，这些不属于他的经验像滚烫的岩浆般灌注进脑组织。
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
疼痛没有缓解的迹象，反而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持续升高。
眼球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血丝，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旋转，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扔进搅拌机里。
他最终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坚硬的土块上，视线里掠过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那个瞬间，一条盘旋的神龙从云层里俯冲而下，鳞片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他瞳孔紧缩。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轮廓与五官都和他如出一辙，像是从一面扭曲的镜子里走出来的倒影。
那个身影朝他伸出右手，指尖几乎触到他的鼻尖。
然后一切都没入黑暗。
等苏城再次恢复知觉时，头部仍像被重物碾压过，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
他睁开眼，鼻腔里灌入一股混合着腐殖质和湿土的腥气，后脑勺抵着的不是硬土块，而是一片柔软的长草。
头顶的天色已经变成深蓝，几颗星子钉在天幕上，冷光落在他脸上，冰凉如水。
苏城咬紧牙关，试图撑开眼皮，让意识重新占据身体的主导权。
他试了三次，四肢依旧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论怎么用力，肌肉都不听使唤。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挣扎的瞬间，一丝光亮钻进了他的视网膜，模糊而刺眼。
那束光像是一盏探照灯，直直地打在他的瞳孔上。
苏城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挡住光源，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慢慢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上半身。
他低头盯着地面的碎石，试图从碎片般的画面里拼凑出自己昏迷前经历了什么。
可努力了半天，脑子里空空荡荡，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把所有记忆都擦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轮廓。
唯一清晰的感受是太阳穴里传来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反复碾压，连“自己是谁”
这个念头都要花上几秒钟才能抓牢。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成年男人坐在旁边，脸上的线条冷硬如刀削。
苏城盯着那张脸，像在翻一本缺页的书，试图从零散的碎片里找到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但脑壳里的痛感太烈，记忆像被搅浑的水，他根本捞不出任何具体的东西。
那个男人就是闷油瓶。
发现苏城晕倒后，他就一直守在旁边，没有挪动过半步。
他不放心苏城的状态，耐心地等着这个躺在地上的人自己醒来，想看看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当闷油瓶察觉苏城的眼皮动了动，便始终注视着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反应——看苏城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挣扎起身，他便把手电筒的光束调了调角度，照向苏城那边的地面，不直射他的眼睛，却足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叫什么？”
闷油瓶问出这句话，声音低平，像是在验证苏城的大脑有没有出问题。
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