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睛望向前方,雪地上看不见一个脚印,夕阳把整片山坡染成了橘红色,光线薄得像一层糖霜。
手表上的时间跳到17:23。
苏城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条短信的事。
吴三省那个人看着粗枝大叶,可该较真的时候从没掉过链子,能把家里那些事瞒吴邪这么多年,连个破绽都没露过,说明他对细节的把控能力极强。
既然发了数字,肯定不是随手按出来的。
纬度?不可能,纬度哪能说变就变。
温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黑瞎子又开口了:“又来了条,3,后面还是有。”
苏城低头看了看表盘上的温度读数,这会儿显示的是5度。
从海拔低的地方一路走上来,温度一直在降,这个规律谁都懂——空气越稀薄,能存住的热量就越少,温度自然就低。
他刚想把“温度”
这个想法说出口,脑子里又转了个弯:数字后面的,会不会代表停了?如果是的话,那“吴邪,”
苏城转过头,“你算算,按你三叔发消息的时间点和对应的温度,能不能推出来他大概在什么高度?”
吴邪眼睛亮了一下,说了声“好”,立刻蹲下来,把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掏出来,翻开盖子就开始算。
其他人趁这个空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喝水吃东西,王胖子又掏出一根牛肉干叼在嘴里。
键盘敲了大概五六分钟,吴邪抬起头来:“按气压和温度的关系算,每升高一百米温度下降的幅度是固定的。
不考虑时间差的话,3度那个点,就在我们上头大概五十米的地方。”
苏城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指关节敲了敲膝盖:“照你的算法,他发4和发3之间,基本没动过地方?”
吴邪点头。
苏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是停队休整的信号。
而且,咱们离他已经很近了。”
黑瞎子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睁开眼,太阳穴两侧传来一阵被针扎似的刺痛。
他用手掌按了按额头,咬着牙说:“找到了。
他们走的不是咱们这条线,早出发了一天,但路线绕远了。
咱们现在得下沟,翻过对面那道矮峰就能碰上。”
说完他迈开步子,踩着雪朝山坡下面走。
王胖子在后面追了两步,吭哧吭哧地喘着气:“他们领先那么多,咱这几条腿的还能追上四条腿的不成?”
雪坡陡得像一面竖起的白墙,苏城搂着阿宁的腰,脚下一蹬,身体贴着冰面直直往下坠。
风灌进领口,刮得耳膜嗡嗡响。
身后传来胖子的叫声:“成哥这身子骨,我是服了——我可不敢这么玩命。”
话音未落,他蹲在石头上开始扣登山爪,指关节冻得发白。
黑眼镜和闷油瓶对视了半秒,谁也没说话。
下一秒,两人的靴子同时离开岩沿,跟在苏城身后坠落下去。
吴邪和胖子站在崖边,盯着那三道越来越小的影子,嘴角抽搐。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绳索往胳膊上绕了两圈,咬着牙纵身一跃。
胖子骂了一声娘,也跟着跳了。
落到沟底时,抬头看天,夕阳已经烧成一片浓稠的血色,铺在雪山脊线上像一层滚烫的铁水。
苏城没等人站稳,登山镐已经扎进冰层里,手掌用力一拉,身体便往上窜了一截。”快,加速。”
他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雪谷里砸出回音。
闷油瓶和黑瞎子勉强咬住他的节奏,手脚并用,冰爪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后面的队伍渐渐拉开距离。
胖子喘得像一台漏气的风箱,好不容易攀上一段相对平缓的雪道,膝盖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不行了,胖爷我得歇口气——不然待会儿遇上事,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立刻冻成冰粒。
苏城扫了一圈四周。
天色已经沉下来,暗蓝色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渗出来,像一层薄纱罩在雪峰上。
裘德考的人应该也停下来了。
按三叔和黑瞎子给的消息,裘德考本人这次似乎也在队伍里。
那老头年纪摆在那儿,再怎么撑着也经不起连夜赶路,他们肯定得找地方扎营。
只要他们停下,自己就能带队从侧翼包抄过去。
“瞎子,三叔那边有动静吗?”
苏城问。
黑瞎子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的冷光映在他墨镜片上。”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