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下这个字时,苟丫翻来覆去想了许久。
从前她只想苟活,见着路边的小草便把自己取名为苟丫。
如今她落脚在荷花村,有了安身立命的手艺,做出来的活计还能给村里增添几分进项,往后说不定还能做更多的物件。
若是往后自己做出来的活计,外头人一问村里的大师傅匠人还叫苟丫,她总觉着这名字不太合适。
该换个新名字了吧。
丢掉过去的旧名字,也换掉那段发苦的过去。
昨日去河边寻守蛋的时候,她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就连守蛋的名字似乎都比她的好听。
她识得的字不多,要不就学村里别的姑娘,像杏花、春桃婶子那般用小花取名?
苟丫皱着眉头,又觉得不大合心意。
要不明儿找方爷爷帮忙?方爷爷那么有学问,一定能帮自己起个好名字。
“嘎嘎——”
守蛋瞧着这个来寻自己的人类,脚下似乎被泥吸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出声催促两声。
河边水流潺潺,苟丫望着河水,朦朦胧胧的念头就在心底生了出来。
这水朝朝暮暮向前,遇上拦路顽石便迂回绕开,碰到低洼洼地便蓄水停留,水是柔和的,可又有着神奇的力量,它会一直向前。
不止如此,这川流大河,浇灌两岸天地,养得草木生生不息,这片开阔平川,能够容得下村落,容得下受苦的人落脚歇息。它不单顾着自己往前走,还能托着周遭万物。
那就叫川。
她没有什么天大的抱负,也不奢望驰骋天地。只是她已不是那个任人轻贱在夹缝中艰难求生苟活的小丫头了。她也想做一个如同山河大川一般的人,任凭日子怎么磨,水总是流的过去,地也托得住万物。
有根,有流向,有自己的去处。
也盼着自己有力量,像是山河滋养土地,能够护着身边的人。
苟丫捧着帽子,慢慢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芽芽盯着苟丫姐姐手里的帽子,那帽子小小的,也就跟自己的拳头一般大小,可做的格外精致华丽,比先前带去给何苗姐姐看的图纸还要好看一百倍!上头的小珠子层层叠叠闪着微光。
“为何给本神的帽子这般敷衍,我也要一顶这样式的。”
芽芽还没来得及惊叹,空间里的界螭已经坐不住了,祂那顶波奈特这样一对比,一点不华丽,不符合祂的气质。
“鸭婆婆,您喜欢啥样的,我跟苟丫姐姐说。”
“待本神想一想。”界螭捞起身边一串沉甸甸的长命锁往身上一盖躺了回去。
打发走鸭婆婆,芽芽伸出两根手指头,小心地把帽子套在自己的指头上:“得是多小的娃娃才能戴得上它呀,真的太漂亮喽!苟丫姐姐,你真厉害,做的又快又好看!”
被芽芽直白地一通夸奖,苟丫耳根微微发热,有些局促地捏了捏衣摆,犹豫片刻低声开口道:“囡囡,我……我给自己改了个名字,我把新名字绣进帽子里头了,你帮我问问何苗仙女能不能这样。若是不能,那里头稍稍一剪线就能全拆掉。”
“我听熊师傅说,手艺人做活儿都要留个记号,所以便干脆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
芽芽听得一愣,睁大眼睛:“苟丫姐姐,你改名啦?那现在叫什么呀?”
苟丫垂着眼,声音放得轻轻的:“我,我叫乔川。”
“乔穿?是穿衣裳的那个穿吗?”
“不是的。”苟丫抬手虚虚比划,“是三道竖线,代表江流河水的那个川。”
“嗷~我知道这个字!”芽芽眼睛一下亮起来,拍手道:“乔川姐姐,这个名字也好听,好记,写起来简单,往后我叫你乔姐姐还是乔川姐姐呀?川川姐姐也挺好听的。”
“什么串串姐姐?”杏花瞧着这边动静,好奇走了过来。
不等苟丫回话,芽芽已经兴冲冲嚷开了:“杏花姐姐,苟丫姐姐改名字啦,现在她叫乔川,是江河的那个川。”
说着芽芽一溜烟跑到院子角落的小黑板上,踮起脚用小粉笔把川写在了黑板上。
“这名字不错,我都会写。”杏花煞有介事点点头。
方铁生瞧见芽芽写字也凑过来,“这是咋了?”
听完缘由后,方铁生摸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这名字,苟……乔丫头起的不错。如山如阜,如冈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江河滚滚而来,日日增益,福泽源源不断,不错不错。”(出自《诗经·小雅·天保》)
芽芽把小帽收进空间里头,又把放在外头的音箱也收了回去,正好要过去仓库,可以给音箱手机都充电。
姨姨说这个音箱用完要充电,不然下次放歌容易放一半就停。
检查好要带东西都收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