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里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梳子，一面小镜子，一支润唇膏，一盒遮瑕膏，一小罐发油。
都是很普通的日用装，没有任何一件是奢侈品。
她拿起梳子，站在穿衣镜前，开始梳头。
粉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发丝很细，很软，容易打结。
她从发尾开始梳，一点一点地往上，把那些缠在一起的发结解开。
梳齿划过头发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细密的梳齿。
梳完之后，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发油，抹在发尾。
发油是淡黄色的，质地粘稠，有淡淡的植物香气。
她把它均匀地抹在发尾干枯分叉的地方，然后用梳子再梳一遍。
头发变得柔顺了一些，垂在肩后，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然后她坐下来，拿起那面小镜子，开始化妆。
只是遮瑕，让那张脸看起来不那么疲惫，让那双眼睛看起来不那么沉重。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遮瑕膏，点在眼睑下方，用无名指轻轻拍开。
遮瑕膏是浅肤色的，质地细腻，推开之后能和皮肤融为一体，盖住青色。
眼睑下方变得干净了一些。
但她知道它只是藏起来了，不是消失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梳整齐了，发尾抹了发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眼睑下方的青色被遮瑕膏盖住了，嘴唇上的裂口被润唇膏遮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不像特蕾西娅。
像“魔王”。
像巴别塔的议长。
像萨卡兹的王。
她对着镜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抿了抿嘴唇。
没有裂，润唇膏的效果还不错。
她站起来，把杂物收好，然后关上抽屉，回头看了一眼那盆绿植。
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特蕾西娅不知道这盆绿植是谁放在这里的，也不知道是谁在浇水，是谁在修剪枯叶。
也许是后勤部的干员，也许是她的某个护卫，也许是凯尔希。
凯尔希从不说她做了什么。她只是做，做完就走，像一阵风。
特蕾西娅走向门口。
“今天也要加油哦。”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那盆绿植说。
她轻轻关上门。
………………………………
甲板上的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向身后。
发尾抹了发油，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不会打结，而是一缕一缕地散开，像一面被风吹动旗帜。
她站在晨光里，仰起头。
天空正在变亮。
云层从淡粉色变成了浅金色，从浅金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薄纱。
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有一小片深紫色的云没有完全散去，那是天灾过后的残留。
黑王冠在她头顶微微发亮。
她抬起手，用指尖触碰了一下黑王冠的边缘。
“还在。”
她轻声说，然后转身朝舰桥的方向走去。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工程部的改装方案需要她签字，医疗部的新抑制剂临床试验报告需要她审阅，边境线上的情报需要她确认。
经过接连几天的会议，她最终还是决定再观察特雷西斯一段时间。
萨卡兹从没有做好再迎接一场战争的准备。
她不想做那个点燃战火的人。
还有黑王冠深处的那些加密协议，那些等待被读取的信息，那些一万三千年前被写入底层，等待着某一天被某个有权限的人打开的代码。
门不会自己打开。
她需要自己去找到答案。
用黑王冠的权限，用她的源石技艺天赋，用她自己作为特蕾西娅，作为萨卡兹的魔王，作为巴别塔的议长，作为这片大地上一个活着的人所拥有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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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开始有了人。
夜班干员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向食堂，白班干员端着刚接好的咖啡匆匆走出。
有人抱着文件夹从她身边跑过，靴子急促地敲击金属地板。
有人靠在墙边打哈欠，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走过一扇扇门。
会议室里的长条桌上堆满文件和咖啡杯，白板上的字迹擦了一半。
办公室里PRTS终端的屏幕还亮着，光标一闪一闪。
休息室里有干员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上睡觉，手里还攥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