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雪。
卡兹戴尔废墟周边的荒野很少有雪。
那片土地的冬天干冷到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能被冻成细碎的冰晶。
但不知道为什么，冬雪极其罕见。
那片白色是花。
铺天盖地的，成片成片的，像有人把一整片云撕碎了撒在地上的白色小花。
她站在荒野的边缘。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那些花吹得向同一个方向倾斜，像一条正在流动的白色河流，像一片由花组成的海。
花瓣在风中颤抖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声音和花海本身一样柔软，一样安静，一样不像这片大地上该有的东西。
她不记得那时的自己走了多久。
从卡兹戴尔的一片废墟中出发，她没有方向，只是前行。
靴子踩在碎石和焦土上，发出单调枯燥的声响。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要走去哪里。
也许哪里都不去，只是想短暂的从“萨卡兹的王”这个位置上逃开。
她想的很简单，走到某个不知名的荒野上停下来，坐下来，闭上眼睛。
众魂会来接她，或者不会。
她不在乎。
但此刻，她不知不觉间站到了花海边缘。
那些白色的，细小的，在她脚下铺展开来的花。
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五片，边缘带着极细的锯齿。
花蕊是明黄色的，一小簇一小簇地挤在花瓣中央，像有人用笔尖蘸了颜料，然后在花瓣的中心点了一下。
她认识这种花，但叫不出名字。
卡兹戴尔周边有这种花，但很少会见到这么大的一片。
她记忆中的那片土地，更多的时候只有灰烬，碎石，源石结晶，枯萎的杂草。
春天的时候偶尔会有几丛野草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但它们长不了太久。
要么被风沙掩埋，要么被饥饿的流民挖走，要么在下一场天灾来临的时候被源石粉尘覆盖。
但这里的花铺天盖地。
她蹲下来，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朵。
花瓣很软，她的指尖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才能分辨出那一点比羽毛还轻的细微触感。
她用手指轻轻捏住花茎，掐下一朵。
花茎很细，一掐就断。
断口渗出一点点透明的汁液，黏黏的，凉凉的，带着淡淡的青草气味。
她把花举到眼前，对着夕阳。
花瓣被光线照得透亮，边缘的锯齿在光中变成一圈极细的金色轮廓。
花蕊的黄色在逆光中变得更深，像一小簇正在燃烧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花海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从她脚下开始，向西，向北，向南，铺满整片荒野。
只有她来时的方向是个例外。
花海的边缘被一条干涸的河床切断，河床那一侧是灰色的砾石和枯死的荆棘。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
风声从花海上吹过。
她听见了那些细碎的沙沙声。
比风声更轻，比风声更密。
那是花瓣在风中互相触碰的声音，是花茎在风中轻轻弯折又直起的声音，是整片花海在呼吸的声音。
她在那片声音里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人。
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萨卡兹，那些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在战场上倒下的，在废墟中被掩埋的，在逃亡路上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
他们的脸在她意识深处一闪而过，她试图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
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橙红色，又从橙红色变成了深紫色。
花海的颜色也在变，从白色变成了淡紫色，从淡紫色变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与暮色融为一体的银灰色。
她站在暮色中，握着那朵已经开始蔫软的花。
暮色又变成了夜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花海在夜色中和头顶的银河遥相呼应。
声音在夜色中变得更轻，像是花海本身在做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花汁的手指，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花海在她身后，夜色在她面前。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花海上，像一个正在远去的，会移动的暗色缺口。
她走了很远。
远到花海的沙沙声被风声吞没，远到那些白色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小花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