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认识这个动作，那是她在面对需要谨慎措辞的问题时下意识的动作。
“预言家会尽他所能帮助泰拉。”
凯尔希最终说。
“他会站在感染者一边，站在萨卡兹一边。如果他醒着，至少军事委员会在卡兹戴尔边境推进的速度会被拖慢很多。他在战术层面能做到很多事情……”
话没有说完，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横亘在两人之间。
特蕾西娅听着凯尔希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凯尔希把手从茶杯边缘移开，搁在膝盖上。她的指腹轻触掌心，像是在确认指尖的温度。
“很抱歉，现在的我无权唤醒他。”
“因为普瑞赛斯的命令。”
“她对他有她自己的顾虑，那些顾虑不是我可以逾越的。我可以在她做出伤害泰拉的事时挡在她面前，我可以在她决定执行源石计划时和她站在对立面。但我不能替她决定什么时候让他醒来。”
特蕾西娅看着凯尔希。
月光下，凯尔希的侧脸有一半被照亮，有一半隐在阴影中。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夜色，但她看到的不是窗外的东西，不是这片大地。
她看到的是不在这方时空的，更远的地方。
特蕾西娅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凯尔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去碰凯尔希的手，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窗外，卡兹戴尔的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巨钟。
远处荒野上偶尔有风卷起碎石，打在履带的辙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特蕾西娅的声音很轻。
“特雷西斯通过中间渠道发了一条密信。他说，只要巴别塔愿意解散，放弃反抗，他可以保证我们的核心成员安全离开卡兹戴尔。”
凯尔希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拒绝了。”
“我还没有回复。但不是因为我在犹豫要不要接受。”
特蕾西娅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凯尔希脸上。
“是因为我在想……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么做。他不缺兵力，不缺支持，不缺压缩我们生存空间的筹码。他不需要发这封信，也能在几个月内把我们逼到绝境。但他还是发了。为什么？”
特蕾西娅顿了顿。
她的目光从凯尔希脸上移开，投向更远的地方，仿佛在那个方向上能看到某个正在远方的营帐里翻阅军报的，与她有着相同血脉的人。
“我了解特雷西斯。他不是一个会在大是大非上掺杂私人感情的人。”
她的声音里满是冷静的审视。
“他做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这封信也一定是为达成他某种战略目标而写的。可那个战略目标是什么？”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
“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不是害怕巴别塔的兵力，是害怕你个人。你在王庭中还有残余的威望，在萨卡兹各个氏族之间还有人愿意听你的话。他可以在战场上击败巴别塔，但他无法击败你作为萨卡兹的魔王的身份。”
凯尔希看向特蕾西娅头顶的黑色王冠。
那顶冠冕在月光下没有任何光泽，它吸纳了所有的光，只留下一片纯粹如深渊般的黑色。
特蕾西娅被这顶王冠压在头上数百年，承受着文明的重量与责任。
“他需要的不是你的生命，而是你离开卡兹戴尔。这样他才能毫无顾虑地统一萨卡兹。而打败你，是让你自己离开卡兹戴尔最简单，也是最彻底的方式。”
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她的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弧度。
那不是笑，只是某种对宿命报以回应的仪式。
“这也是我的判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沙土气息。
凯尔希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她肩膀上的源石结晶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和窗外远处那些在荒野中散落的源石碎片遥相呼应。
她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月光浸泡的荒芜大地。
窗外的卡兹戴尔是破碎的。
移动城市的骨架尚未完全成型，巴别塔建立的初衷此刻被压缩在这片荒野上几栋临时建筑里。
推进城市建设，医疗，教育……
她们还什么都没做到。
“我会拒绝他。我不会放弃这里的人，我也同样不会放弃我的理念。”
特蕾西娅说。
“感染者，难民，那些从卡兹戴尔各个角落跑到我们这里来的萨卡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