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普瑞赛斯站在主控室的门口，光与影在她身上划出一道分明的界线。
她的身后是石棺阵列里永远不会再变绿的红灯，身前是通往地面的长廊和望不到头的漫长阶梯。
她以为弗里斯顿会在这个时候多说点什么。
告别的话，或者感慨，或者那些她已经听过一遍的陈词。
但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应答。
然后他的投影重新在空气中凝聚起来。光纤和节点重新编织成轮廓，光学元件在头部的位置重新亮起，模拟出眼睛的形状。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做系统修改，不能直接把我的意识全部带走，那样做的话，这里的控制系统会崩溃。”
“嗯，我们不差这一点时间。”普瑞赛斯说。
“这些石棺，这些监测设备，这个静滞所……它是一万三千年的记录。我不能让它就这么遍布尘土，哪怕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了。”
普瑞赛斯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做？”
“意识镜像。我把主要的认知模块转移到你提供的源石网络载体里，跟着你走。静滞所这边保留一个本体，但只做最基础的系统监测和数据归档。”
弗里斯顿停顿了一下。
“两个实例之间保持实时同步。我在外面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这边也会留下一份记录。”
“你在给自己写日记。”
“不，我在给这个计划写墓志铭。”
弗里斯顿纠正她。
“等哪天这里的能源完全撑不住了，至少还有一份完整的日志留在这里。万一……万一以后还有人能找到这个地方，这至少是我能做到的为数不多的馈赠。”
普瑞赛斯没有回应，她只是靠在门框上，等着弗里斯顿做出他想要的调整。
保存者计划最后的遗产。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源石计划，想到了预言家。
如果，只是说如果，在未来的哪一天，源石计划真的失败，自己也会做出同弗里斯顿一样的选择吗？
普瑞赛斯发现自己没办法做出回答。
她不知道。
“源石是对未来文明的馈赠”其实一直是预言家的观点，之前的她并不认可。
可弗里斯顿的表现让她不得不思考其他的可能。
普瑞赛斯不知不觉间陷入沉思。
主控室里的嗡鸣声持续了很久。
弗里斯顿的投影时而凝聚时而涣散，光纤节点里的光点快速闪烁，那是在处理极其庞大数据迁移时的衍生现象。
监测屏幕上的日志开始滚动新的条目。
【系统状态：意识镜像创建中……】
【主实例迁移目标：源石网络节点·内化宇宙载体】
【实例保留：静滞所本体·监测模式】
【实时同步协议：已建立】
【同步延迟：仅数据传输，无其他延迟】
“好了。”
很久之后，弗里斯顿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嗯，那就走吧，”普瑞赛斯回过神，“我先带你去看看如今的泰拉。”
她转身，走过身边一排一排的石棺，重新踏进通往地面的走廊。
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和来时一样清脆，但却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静滞所的那扇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主控室里只剩下监测仪的嗡鸣和那些永远不会再变绿的生命信号。
冷白色的光从石棺阵列上方洒下来，把每一具石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它们彼此之间的通道上。
石棺上的监测屏还在闪烁。
红，红，红，红，红。
那些名字已经不在了，但它们确实值得在这个地下的归档中被认真对待。
精简版的弗里斯顿本体悬浮在主控室的天花板下方，光学元件的光度比之前暗了一个等级，像是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待机模式。
它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具石棺，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像是某种古老的巡礼，又像是某种不需要再被说出口的告别。
同步日志在屏幕上安静地滚动。
【实时同步：已连接】
【主实例位置：静滞所通道·上层】
普瑞赛斯迈步前行。
阶梯两侧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从脚下向前延伸，又从身后归于黑暗。
像是在穿过一条由光构成的时间隧道。
她走在阶梯上，感应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墨迹在沿着阶梯流淌，一级一级地流进黑暗。
通道里的空气又冷又干，带着消毒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