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缓慢变化。
麦田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篱笆围起来的牧场。
牧场上散落着圆滚滚的草垛，在阳光下泛着干燥的金黄色。
驿车里的乘客换了几拨。
一个穿着考究的金发男人在某个镇子上了车，他一直在看一份印满数字的报表，眉头紧锁。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在另一个路口下车，接她的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大概是她的父亲。
新上来的乘客里有两个穿着骑士制服的年轻人，腰间佩着仪式用的长剑，剑鞘擦得锃亮。
他们坐在普瑞赛斯斜对面，低声交谈着，她捕捉到几个词。
“赞助商”，“出场费”，“下赛季的排名积分”。
骑士。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在前文明的数据库里，这个词指向一种早已消亡的社会阶层。
一个称作中世纪的古老年代的军事贵族，以忠诚和荣誉为行为准则。
但这两个年轻人谈论的内容显然和忠诚、荣誉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在谈论的是竞技比赛。
是赞助合同。
是排名和积分。
她想起在路上时常有路人提起过的卡西米尔骑士竞技。
那时她以为那只是一种类似前文明体育赛事的娱乐活动。
现在看来，它或许远不止于此。
资本是一种原始的概念。
资本意味着集中，而集中意味着异化。
换句话说，这对尚在局中的参赛者而言，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角斗场。
但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
驿车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卡西米尔与哥伦比亚边境驿站。
这座驿站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驿站都要大。
不是几间土坯房围着一个驼兽圈的简陋歇脚点，而是一个真正的综合服务区。
便利店的玻璃门自动感应开合，甚至还有一家咖啡馆，门口挂着“现磨咖啡，卡西米尔骑士推荐品牌”的广告牌。
普瑞赛斯在咖啡馆的柜台前站了片刻，点了一杯黑咖啡。
咖啡师是个年轻的银发库兰塔，脸上仍有稚气，看上去像是个趁着周末做兼职的高中生。
她动作熟练，压粉、萃取、打奶泡，把杯子放在吧台上，一气呵成。
普瑞赛斯端起来喝了一口。
酸度和醇厚度都有讲究，虽然比不上前文明那些被精确调配过风味曲线的合成咖啡，但比她在路上喝过的任何东西都更接近“咖啡”这个概念的本来面貌。
她端着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办理过境手续的队伍不算太长。
普瑞赛斯排在几个商人后面，靠在金属栏杆上，看着墙上的告示牌。
出入境管理条例，禁止携带未经申报的高活性源石制品，矿石病感染者入境需提供医疗证明。
她的目光在最后那条上停了一下。
告示牌旁边贴着一张印刷精美的海报。
“劳工权益保障法·哥伦比亚劳工部宣”。
海报上画着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下面是几行字。
“最低工资标准·每周最长工作时间·工伤赔偿·禁止歧视感染者”。
她把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
雷姆必拓那些没有任何保障的矿工大概没见过这样的海报。
就算见过，他们大概也只是看一眼，然后继续下井。
队伍前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普瑞赛斯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性正站在安检闸口前。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佩洛，大概是安检员，正指着她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
那里有一小片浅灰色的斑块，边缘略微凸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
“这只是皮疹，我从小就有，一到换季就会发。不是矿石病。”
年轻女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有医院的证明吗？”
安检员的语气公事公办。
“我走得太急，没来得及开。但我真的只是……”
“没有证明就不能过境。这是规定。你可以去驿站的医疗点做检测，自费，加急的话明天就能出结果。或者你也可以回卡西米尔开证明。”
安检员把行李袋推回她面前。
年轻女性沉默了几秒，抿了抿嘴唇，她的手指在行李袋的提手上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