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露希尔把最后一份系统监测报告上传到PRTS的归档数据库，摔回椅子里，长出了口气，然后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口气喝干。
剩余的咖啡渍在杯沿内侧凝成一圈深褐色的环，她盯着那个环看了两秒，然后把杯子放回一堆散乱的零件和终端机之间。
舷窗外的天空是灰蓝色的。
卡兹戴尔地区正值雨季末尾，空气里满是潮意。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着陆行舰履带留下的辙痕，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被什么巨大的犁铧翻过。
舰桥的门滑开。
可露希尔没有回头。
她听得出那个脚步声，不是特蕾西娅殿下那种轻到几乎踩不出声响的步子。
那就没起身的必要。
“可露希尔小姐，您该休息了。”
后勤干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果不其然，是值夜班的后勤干员来换班。
“知道了，再给我五分钟。”
可露希尔把键盘推进抽屉，调出通讯日志，翻到今天凌晨收到的那几条群发性的加密讯息。
有一条来自雷姆必拓边境的小镇，发信人是凯尔希。
讯息很短，短到像一份物资清单的格式。
预计抵达时间，人员数量，需要准备的事项。
结尾有她的签名，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字。
凯尔希从不写多余的字。
可露希尔把那行预计抵达时间又看了一遍。
按照移动速度估算，凯尔希应该已经到了。
她关上终端，站起来，把咖啡杯塞进已经堆满杯子的回收篮里，朝后勤干员挥了一下手。
“行了，计划我做的差不多了，你们看看哪里还需要优化，没问题的话，后续的改装工程就交给你们了。我先去一趟甲板。”
罗德岛的甲板在下午被太阳晒过之后还残留着暖意。
可露希尔走出舱门的时候，一阵风从荒野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沙土味道。
她眯起眼睛，看见甲板上已经站了人。
特蕾西娅站在甲板边缘，白色长裙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黑冠悬浮在她发顶，在下午不那么刺眼的阳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护卫，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件斗篷，但没有上前。
可露希尔走到特蕾西娅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
罗德岛正在缓慢移动，履带碾过碎石和干涸的河床，发出持续的低沉轰鸣。
甲板下方的舷梯已经放下，工程部的几个干员正在检查舷梯的液压装置，做停靠前的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下午好，殿下。凯尔希说她带了几个人回来，一会儿应该就能到。”可露希尔说。
“嗯。”
特蕾西娅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知道，她和我说了。”
可露希尔把手插进工装裤的口袋里，打着哈欠，没有再问。
远处的荒野上出现了一个移动的轮廓。
先是很小的一个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一辆卡车在前面，一辆货车跟在后面，卡车和货车之间还有一头体型比车辆小一号的金属质感的生物，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车队在罗德岛的舷梯下方停稳。
卡车先熄了火，货车的引擎紧随其后，引擎的轰鸣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金属机械停止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咔嗒声。
凯尔希从卡车驾驶室里下来。
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灰白色的源石粉末和干涸的泥点，袖口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刮破的口子。
她的左臂被一条布带临时固定在胸前，绳结打在肩膀上方，刚好能让前臂自然垂在胸口的高度。
她的神情里是压不下去的疲惫。
可露希尔见过这个神情太多次了。
凯尔希通常只在两种情况下有这种神情：刚从通宵的手术台下来，或者刚从战场上下来。
可露希尔走下舷梯，快步迎上去。
“哇，凯尔希你怎么搞的，你的手……没事吧？”
“表面损伤，回医疗部处理就行。”
凯尔希没有停下脚步。
可露希尔跟在她旁边，目光在凯尔希被布带固定的左臂上快速扫了一遍。
“你的左手？”
“运动神经传无异常，骨骼无结构性损伤，软组织损伤程度未知。我没有做深入的检查。”
凯尔希顿了顿。
“不用担心，我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
可露希尔熟悉这个语调。
凯尔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