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排那个双手交握的老萨科塔还跪在那里，头顶的光环在昏暗的烛光中泛着稳定的暖金色，像一枚被反复摩挲过很多年的旧婚戒。
“向神明祈祷并无意义。”
普瑞赛斯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膀，轻声自言自语。
“纵世间真有神明，想必他也早已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其他呢？”
背包比之前轻了些。
在上一座移动城市补给的水和干粮已经消耗了大半，换洗的衣服还在，那本《雷姆必拓矿业开发史》硌在背包底部，封面的边角隔着帆布蹭着她的后腰。
她从长椅靠背和前排座椅之间那道狭窄的空隙里侧身移出来，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教堂正门还开着，下午的阳光从门外灌进来，暖金色的，把门框在地面上切出一个明亮的矩形。
普瑞赛斯走到门洞内侧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祭坛上方的彩绘玻璃把光劈成几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其中一道正落在那位老萨科塔的肩膀上，把他灰色的外套染成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
他纹丝未动。
普瑞赛斯转过脸，迈出门槛。
广场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阳光从教堂尖顶后方斜照过来，把喷泉池的影子拉得比之前更长。
那几只灰色的羽兽还没走，其中一只正站在喷泉池边缘低头啄着自己翅膀下面的羽毛，另一只缩起一条腿，把脑袋埋在脖颈的绒毛里，像一团被遗忘在池沿上的脏毛线球。
喂羽兽的中年女人已经不在了。
广场对面的面包房门口有个学徒正在把新烤好的面包往橱窗里码，铁盘碰铁架的声音隔着小半个广场传过来。
一个黎博利修女从教堂侧廊的方向走过来。
她穿着修女会的制式长袍，灰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
她的步伐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普瑞赛斯注意到她的目光在教堂门口扫了一遍，然后落在自己身上。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您看起来需要休息。”
这是修女走近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不高，音色柔和。
普瑞赛斯看着她的耳羽轻轻动了一下。
“您刚进教堂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修女继续说，“再坐一会儿吧。教堂里有更安静的地方，比长椅舒服。我可以给您倒杯水。”
修女朝教堂侧廊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谢谢，”普瑞赛斯说，“但我需要继续赶路。”
修女看了她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您要去哪里？”
“哥伦比亚。特里蒙。”
修女的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手指向广场西侧的方向。
“从这边往西走，穿过两条街，有一家驿站。不是长途驿车那种，是信使驿站。您应该知道天灾信使吧？”
普瑞赛斯点了点头。
“那家驿站的信使偶尔会跑哥伦比亚方向。他们有铳，往西的路上也不太会遇到萨卡兹，相对安全。您可以去问问看，也许有顺路的车。”
修女停了一下，打量着普瑞赛斯的背包和靴子。
“谢谢。”普瑞赛斯说。
修女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说不客气或者愿主保佑之类的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教堂侧廊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普瑞赛斯一眼。
“希望您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普瑞赛斯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过自己在找人。
修女没有解释，只是弯起嘴角微微笑了笑，然后回身继续向前走。
晨光落在她灰蓝色的长袍上。
普瑞赛斯沿着修女指的方向穿过广场，拐进一条窄巷，又拐了一个弯。
石板路两边的建筑比教堂附近更矮一些，墙面用灰白色的石灰浆刷过，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浅黄色的旧涂层。
巷子很窄，头顶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到一起，只留出一线天空。
驿站比普瑞赛斯预想的更不起眼。
一栋两层小楼，外墙是灰砖的，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用铁丝挂着一块长方形的铁皮，上面用白漆画了一个翅膀的轮廓。
铁皮的边缘生了一层薄锈，但那片翅膀画得很仔细，连飞羽的分叉都一笔一笔地勾了出来。
门开着。
一张木头柜台，台面上摆着一台老式通讯终端，天线拉得很长，末端弯了一个弧度。
终端的指示灯是绿色的，正在缓慢闪烁，每隔几秒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