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陈列着几台老旧的源石器械。
一台外壳磨得发亮的源石通讯器，天线有着明显的折痕。
一台表面有裂纹的源石能量转换器，裂口用金属夹板加固了。
一个把手被握得发亮的源石采掘镐，镐头肉眼可见的已经被磨短了不少。
每件物品下方都压着一张手写的价签，价格不一样，字迹也不一样。
她站在橱窗面前看着那些东西。
里面的东西大多有着前文明的设计原型，但没有一件是她完全熟悉的样子。
通讯器的天线设计显然被反复优化过，能量转换器的散热片排列方式和原版不同，采掘镐的人体工程学程度更不用说。
可以看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改造不是一次性完成的。
很多东西都变成了连锁反应的一部分，每一个环节都取决于上一个环节的人怎么做。
她站在这间维修铺门口，看着那些被改造了无数次的老旧器械。
看着那些按照某个人自己的理解被修理，被改装，被继续使用的东西。
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
就像预言家说的那样。
做好一个机器很容易，但你没有办法控制后续那些维护机器的人。
你不知道他会在拧螺丝的时候想到什么，不知道他会用哪种材料去替代那个再也找不到配件的零件，不知道他会把那台机器交给谁。
而所有这些人，每一次拧动螺丝，每一块裁切替代铁皮，最终都会在这台机器上留下痕迹。
一阵引擎的轰鸣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见一辆改装过的三轮机动车从主街上驶过。
车身用铁皮和木板拼成，驾驶座上方加装了一个铁架顶棚，顶棚上绑着一捆绳子和一盏备用矿灯，车斗里载着几袋标注着化肥的麻袋和成捆的铁管，绑在固定杆上。
一个年轻人蹲在车斗尾部，背靠麻袋，低着头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普瑞赛斯看着那辆车从她面前经过。
排气管喷出的烟在街市的空气中停留，然后被风吹散。
“他们在把源石当燃料烧。”她心想。
一万三千年前的实验室里，如果这种原始低下的能量利用方式被提出来，哪怕是在会议室里，也大概会引发哄堂大笑。
哪怕源石的目的变成了储存信息的容器而不单单只是能源项目。
哪怕在后来无数次无数次的迭代和优化下，它的能量释放机制早已同最开始计划立项之时毫无干系。
哪怕它越来越倾向服务于信息读写，越来越成为一种语言。
但哪怕是按照最初立项那样做出来的那块样品，它也从不是一块纯度很高的煤炭。
这种粗暴而直接的行为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但此时此刻，那辆车确实在跑。
那枚源石结晶确实在驱动车轮，载着货物和一个在膝盖上写字的人，穿过这条街，朝城市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源石绕了一个大圈，在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地方，用谁都没有想到的方法，完成了他们最初的期冀之一。
哪怕那和他们的愿景相差甚远。
普瑞赛斯看着那辆车远去，然后继续向前走。
两个摊位之间挤着个只有一张折叠桌的大小的书摊。
书摊的桌上铺着一块墨绿色的绒布，绒布边缘磨出了线头，角上用几块一眼就是随便捡来的石头压着。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卡特斯，戴着一副用胶带缠过镜腿的眼镜，正在读一本旧书，书脊用线重新装订过，封面已经看不清标题了。
普瑞赛斯停在书摊前面，扫过桌上那些还能看清文字的书脊。
《矿石病防治手册》（第三版）
《移动城市结构概论》
《天灾生存指南（修订版）》
《雷姆必拓矿脉分布图（最新勘测1080版）》
《通用语语法》
《基础源石技艺入门》
《常见机械故障排查手册》
《急救手册（矿山专用）》
都是些实用的书。
再仔细看时，她发现角落里还有几本不同颜色的薄册子，比周围的书都要小一号。
《泰拉童谣选》
《雷姆必拓民间故事集》
《荒野上的花：一个矿工的诗集》
纸页泛黄，边缘卷翘，显然也被反复翻开过，只是不像别的书那样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拿起那本《通用语语法》翻了翻。
纸张粗糙，能摸到植物纤维的纹理。
印刷质量不高，有几页的字迹略微模糊，但内容的编排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