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是用金属框架和强化帆布搭起来的临时结构,随着城市的移动轻微晃动。
每一次晃动,框架连接处的螺栓就发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排队的人似乎对此毫无反应。
矿工扛着工具包,商贩拎着货箱,一个年轻母亲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
轮到普瑞赛斯时,安检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个佩洛族中年男人,眼角有皱纹,制服领口洗得发白但熨得很平整。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台外壳布满划痕的探测器,显示屏的边缘有一道裂纹,被透明胶带从背面粘住了。
“从哪来?”
“雷姆必拓。”
“入城目的?”
“路过。找去哥伦比亚的车。”
安检员点了点头,拿起探测器示意她站到指定位置。
探测器扫过她身体,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口袋里有什么?”
普瑞赛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预言家的源石晶体。
她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暗茶色的晶体在接驳通道昏黄的灯光下没有发光,只是安静地躺在她的掌纹中间。
安检员凑近看了一眼。
“非活性源石……个人物品?装饰品?”
“是。”
他看了一眼,重新扫描了一遍其他部位。
这次没再出现报警声。
然后他挥了挥手。
“行了,过去吧。下一个。”
没有更多的盘问,也没有刁难。
普瑞赛斯把晶体放回口袋,穿过闸口。
她在通道尽头等了几秒,指示灯跳成绿色,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杂的气味从门后涌出来。
机油,源石粉尘,烹饪食物的油脂与香料,人群密集处淡淡的汗味,某种廉价清洁剂的柠檬香精味。
这些气味在通道口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法用任何一个单独词汇描述的复合气息。
关于生命的气息。
她迈过门槛,走进城内。
光线先于声音到达。
从通道的昏暗到城内的明亮,普瑞赛斯的瞳孔在收缩。
她的头顶高处悬着源石灯阵列。
不是前文明那种被精确校准过的,色温恒定的照明系统,而是参差不齐的,被不同年代不同厂家生产出来的灯具拼凑成的一片光海。
有的发白,有的偏黄,有的在微微闪烁,它们各不相同。
然后是声音。
脚步声,车轮声,吆喝声,某种引擎的低沉嗡鸣,远处某个广播扬声器里传出的方言新闻。
所有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比驿站嘈杂,比荒野嘈杂,比前文明的任何一个大型城市都要嘈杂得多。
她站在这片声音的海洋里,短暂地闭上眼,让意识适应这种新的感官负载。
空气里有浓度很低的源石粉尘,远不到需要防护的程度,但她的呼吸系统还是自动调整了过滤精度。
她睁开眼,沿主路向前走去。
街道比她预想的要宽,但远不如前文明的任何一条主干道规整。
路面由石板和金属板拼成,不同材质之间的接缝粗细不一,有的地方被后来灌进去的某种材料填充,填料已经干裂了,裂成细密的不规则纹路。
路两侧的建筑挤得很近,两栋楼之间有时只隔着一人宽的窄巷,巷口挂着晾衣绳,晾着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
建筑高度参差不齐。
低的只有两层,铁皮屋顶,木板外墙,窗户上糊着报纸。
高的有五六层,钢架结构,外墙上刷着褪色的漆,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窗户被木板钉死了。
她注意到每一层的建筑风格都略有不同,每一层的材料都有细微的差异。
这不是一次建成的城市,而是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
她放开感知权限。
底层是结构支撑与工业区,中层是商业和生活区,高层是管理区和更富裕的人居住的地方。
越往上建筑越规整,越往下越杂乱,像同一棵树上长出了不同的枝条。
她站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那是路中段的一栋三层楼房,红砖外墙,铁皮屋顶。
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
最宽的那一道从二楼窗台下方一直延伸到一楼门框的边缘,裂缝被某种灰白色的填料塞住了,填料的颜色已经和周围的砖色几乎融为一体,但表面的纹理不一样。
屋顶的铁皮有三块颜色不同的补丁。
深灰色的那块比较新,边缘还没生锈;浅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