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先听见一声沉闷的爆裂从车厢底部传来。
然后是司机的骂声透过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铁皮隔板传过来，被引擎的轰鸣和帆布棚的啪嗒声切成了几段。
驿车又向前滑行了一小段，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路中间。
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他的耳朵向后压平，紧紧贴在头骨上，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粗。
他绕到车头前面，掀开引擎盖。
一股烧焦的源石粉尘味从引擎舱里涌出来，灰白色的源石粉尘在午后的阳光里翻卷，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有毒的花。
普瑞赛斯从车厢里探出头。
引擎舱里，那个粗陋的源石技艺转化装置还在冒烟。
它的核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源石结晶，被几根金属支架固定在引擎舱中央。
结晶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有些是用来输入启动能量的，有些是用来输出转化后的动力的，有些普瑞赛斯看不出用途，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技师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加上去的。
此刻那颗源石结晶的表面有一道很深的裂纹，从顶部一直延伸到中部，裂纹内部还有极淡的暗茶色光芒在脉动。
那是残留的能量还在尝试沿着晶格流动，但晶格已经断裂了，能量无处可去，只能在裂纹两侧来回弹射。
可每一次弹射都只会让裂纹扩大一点点。
司机伸出手，想触碰那颗结晶，但指尖刚靠近就被热量逼了回来。
于是他又低声骂了一句。
结晶表面虽然裂了，但内部残留的能量还在以热的形式释放，引擎舱里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乘客们陆续下车。
那个背猎枪的乌萨斯第一个跳下来，站在路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冒烟的引擎舱。
年轻工程师第二个下来，抱着他的公文包，他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眼镜片，擦完又戴上。
老兵站起来，把长条布包夹在腋下，从普瑞赛斯身边走过，跳下车厢。
他没有看引擎舱，只是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把布包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荒野。
普瑞赛斯最后一个下车。
她走到引擎舱旁边，站在司机身后。
那颗源石结晶的裂纹又扩大了一点。
她能用意识深处那个连接着整个源石网络的感知维度听见晶格断裂的声音。
每一次能量弹射都在使结构更加崩坏，像冰面上正在蔓延的裂纹。
她可以修好它。
只需要动用极少的权限。
只需要意识深处触碰那颗结晶在源石网络中的节点，让那些断裂的晶格重新排列，让能量流动的路径绕过裂纹，便足够让这颗结晶再撑过一段路。
只需要几秒钟。
没有人会看见，没有人会知道。
普瑞赛斯站在引擎舱旁边，看着那颗正在碎裂的源石结晶。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她修好了这辆车，她就会和这群人一起抵达下一个镇子。
然后她会换乘另一辆车，和另一群人一起抵达再下一个镇子。
然后继续换乘，继续抵达，直到特里蒙。
她会被一直被运载着前进。
像一件货物，像一封写着别人名字的信。
她会看见车窗外的景色从砾石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城市的边缘。
但她不会真正的走过它们。
她不会知道那些荆棘的尖刺有多硬，不会知道那些开花植物的花瓣有多软，不会知道正午的阳光晒在砂土上是什么温度，不会知道夜里的风从什么方向吹来。
而预言家走过这片大地。
一万三千年前，他从石棺中醒来，他走过了泰拉的很多角落。
他说走路的时候才能看见更多东西。
她当时觉得他在说废话。
现在她站在这辆抛锚的驿车旁边，站在这颗正在碎裂的源石结晶面前，她突然想知道他当年都看见了什么。
“走不了啦。”司机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自暴自弃。
他把引擎盖放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水和源石粉尘混在一起，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泥痕。
“结晶裂了，得换新的。最近的补给站在……”他想了想，“往西走，大概一天半的路程。我等人送零件来。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年轻工程师愣住了。
“自己想办法？这里什么都没有……”
“有路。”
司机打断他，指着西边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