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显示着三条备选路线。
北线经过灰烬荒野，路程最短，但路况最差，有一段被上个月的天灾冲毁的公路至今没有修复。
中线沿着旧矿道走，路程中等，但需要穿过两个废弃矿区，源石浓度偏高。
南线绕最远，多出将近两天的路程，但全程是矿业公司维护的主干道，路况最好，沿途补给点也最密集。
普瑞赛斯在凯尔希旁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点，凯尔希的身体微微向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然后重新稳定下来。
凯尔希把南线标为绿色。
绿色是确认路线。黄色是备选。红色是紧急情况下的撤离路线。
这是她在一万三千年前学会的标注方式，一直使用到现在。
“预计走南线，走安全的路。”
普瑞赛斯看向屏幕。
那条绿色的线从雷姆必拓的矿业镇出发，绕过灰烬荒野，穿过维多利亚边境的一片丘陵地带，然后折向进入卡兹戴尔。
最终停在代表陆行舰的那个蓝色小点上。
“这种事不用向我汇报，”她说着，弯腰解开左脚的靴带，“回到巴别塔之后，你需要做一次完整的深度自检。”
靴子是在矿业镇的补给站买的，皮面硬，鞋底厚，走了一整天的路之后，脚踝的位置勒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她把靴子褪下来，搁在床脚。然后是袜子。
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
一个在脚掌前端的左侧，已经破了，边缘的皮肤泛着潮湿的白。
另一个在脚跟的位置，还没有破，鼓起来一个半透明的凸起，在床头灯的光里微微发亮。
普瑞赛斯把脚踩在另一条腿的小腿上，用拇指按压那个还没有破的水泡。
按下去，鼓起来，再按下去，再鼓起来。
隔着皮肤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压力。
她又换了另一只脚。
凯尔希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
“双生循环系统的能级衰减曲线，M3在极限负载下的相位偏移数据，核心处理器在过载状态下的位错分布。”
普瑞赛斯一边揉脚一边说。
“这些数据都需要在PRTS的医疗模块里跑一遍完整的诊断协议。”
凯尔希点了点头。
“好的。你确定要一个人去哥伦比亚？”
“嗯。”
“从雷姆必拓到哥伦比亚边境，直线距离约四千公里。途经两个天灾频发区，一个长期交战区。以单人步行的速度需要两个月以上。”
凯尔希停了一下，拇指在终端边缘摩挲着。
“如果有代步工具的话，时间可以缩短到两周以内。M3可以跟你走。”
普瑞赛斯摇了摇头。
“M3同样需要回巴别塔做一次完整的能量引导结构检测。外壳的相位偏移数据需要PRTS的协助才能完整读取，它应该跟你回去。”
凯尔希没有再说，她把终端收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
普瑞赛斯的脚后跟还踩在小腿上，脚底的水泡在灯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像两滴凝固在脚底上的蜡。
她把手放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窗外，修理厂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很久了。
只有风从驿道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砂土擦过玻璃的细碎声响。
街对面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有人在楼下用听不懂的方言喊着什么，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唱歌，又像在骂人。
普瑞赛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三样东西。
预言家的源石晶体，两颗包着玻璃纸的糖。
“凯尔希。”
“嗯。”
“一万三千年前，我设计你的时候，给你设定了完整的自检和维护协议。那些协议涵盖了双生循环系统在标准运转状态下的所有参数。”
普瑞赛斯顿了顿。
“但我没有设定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承受设计阈值三十七倍的负载，以及那种情况下我该怎么帮你。”
凯尔希沉默了片刻。
床头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映成两半。
明亮的那一侧，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阴影的那一侧，肩头的源石结晶在暗处微微反光。
“你不需要帮我，我自己可以修复。这就是你设计我的方式。”
普瑞赛斯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凯尔希看着那只手。
她的手还是很干净，像一万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