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瑞赛斯闭上眼睛。
在她的意识深处,源石网络正在回应她的指令。那些被她释放的能量从矿脉深处涌出,沿着她指定的路径奔流,汇入M3构建的引导通道。
原初源石不再压制它们。
一万三千年的等待,不是为了等待一个引爆的信号。
她睁开眼。
紫色的光从地平线的每一个方向涌来,汇聚在她的瞳孔里。
那是她亲手写下的一切。
从一万三千年前实验室屏幕上滚动的第一行代码开始,
到预言家站在她身后端着凉透的咖啡,
到源石被埋入地下,
到阿喃那被启封,
到天灾开始在大地上蔓延,
到原初源石在无人知晓的深处独自演化出她从未写下的连接方式,
到那些被记录又被遗忘的生命的最后一道脑电波平复为零……
到此刻。
所有的光都在向同一个点汇聚。
凯尔希肩头的源石结晶在剧烈发光。
光从晶体内部涌出,不是深紫色,是一种被加热到近乎白色的紫。
M3的引导结构在极限负载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直接在能量层面上震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感知。
凯尔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呼吸平稳,眼神清澈。
她只是在执行。
像一万三千年前她被设计要做的那样。
普瑞赛斯清晰地感知到了原初源石的回应。
不是【等待】。
是【终于】。
天空中,天灾之云完全成形。
那道裂缝在紫色的天幕上撕开,边缘燃烧着不属于任何光谱的颜色。
能量正在以M3为引导媒介沿着普瑞赛斯指定的方向,从这片被源石浸透的大地深处被抽取出来,向那道裂缝中释放。
一场由她主动引发的巨型天灾。
普瑞赛斯看着那道裂缝。
紫色的光从她身后涌来,从她身体两侧流过,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地面上。
那些光继续向前,汇入天空中的裂缝,像一条逆流的紫色河流。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凯尔希还在那里,她的肩头的结晶还在发光。M3还在那里,能量传输及转化系统还在运转。
双生循环系统的能级正在突破设计阈值,正在进入参数表上从未标注过的区域。
她不知道凯尔希和M3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在她意识深处那个连接着整个源石网络的感知维度里,原初源石的脉动正在发生变化。
是一万三千年来第一次,那些脉动不再是单纯的【等待】。
是【结束】。
或者是【开始】。
她有些分不清。
一万三千年前她写下的代码里没有定义这两个词的区别。
紫色的光继续奔流。天空中的裂缝继续扩大。
远处,在大地尽头,在那些移动城市停驻的方向,在那些还没有被源石完全覆盖的土地上,无数人正在抬起头,看着这片被紫色光晕笼罩的天空,看着那道从未在任何天灾记录中出现过的裂缝。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是开始还是结束。
普瑞赛斯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应该这么做。
这不一定是正确的选择,但这是生命唯一的选择。
是原初源石本身耗尽一万三千年也无法找到的另一条路。
是阿喃那被启封之后,所有被扰乱的能量分配中,唯一还能由她亲手修正的参数。
她站在紫色光流的中心。
站在一万三千年前她亲手写下的代码与此刻她亲手发送的指令之间。
站在预言家端着凉透的咖啡站在她身后的那个下午与这片被源石改变的大地的此刻之间。
她站在凯尔希前方,听着身后M3引导结构在极限负载下的嗡鸣。
她站在原初源石的等待与回应之间。
天空在燃烧。
她没有移开视线。
………………………………
凯尔希的意识深处有一个读数。
但那其实并不是数字。
用数字来形容它还是太抽象了。
那是她在一万三千年的运转中为双生循环系统的每一个能级状态建立的身体记忆。
百分之二十是清晨醒来时的清醒,百分之四十是连续工作三天后的疲惫,百分之七十是战斗中的高度专注。
那是它自设计之初便存在的设计阈值,她从未跨过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