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空腔里回荡了好几圈才消散。
普瑞赛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片在深渊底部缓慢脉动的暗茶色的光。它像一颗裸露在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结晶跟着微微发亮,然后又暗下去。
“普瑞赛斯。”
夏洛特又叫了一声,这次用了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普瑞赛斯终于转过身。
夏洛特站在离边缘几步远的地方,矿灯挂在胸前,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的脸,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不像她。
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像一个用光影雕刻出来的石膏像。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催促或者担忧,只有一种见惯了类似场面的不动声色。
“绳子不够长。”夏洛特说。
她蹲下来,把绳索从腰间解开,在地上盘了几圈。
那根绳子确实不够长。它从边缘往下延伸了不到三十米就开始在空中晃荡,末端离深渊底部还有不知道多远的距离。
“就算够长,这绳子的强度也不支持这种高度的绳降。这绳子斜坡拉两个人还行,悬空就不一定了。”
她用手指搓了搓绳子的表面,捻起几根不知何时被磨断的纤维。
“而且你看,刚才拉上来的时候已经有毛刺了。”
普瑞赛斯看着她手里的绳子,看着那些翘起的白色纤维。
绳子本身没有错,它只是一根普通的矿场用绳,标称承重两百公斤,用来在矿道里拉人爬个斜坡绰绰有余。
但这里不是斜坡,是垂直的深渊。
如果她们把绳子系在某个地方往下放,绳子的重量加上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摆动时产生的冲击力,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结果都一样。
坠落。
“还有,天快黑了,”夏洛特站起来,把绳子搭在肩上,偏头朝来时的矿道方向努了努下巴,“我们进来已经快五个小时,出去还要近两个小时。即使天黑之前不赶回镇上,至少也得出了矿道,晚上在矿道里过夜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普瑞赛斯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大多数生物体内都有生物钟,或是日行性或是夜行性,这跟它们所处的环境无关,是刻在基因层面的底层代码。
“嗯,走吧。”普瑞赛斯说。
夏洛特点了点头,没有说其他的话。她只是把绳子重新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普瑞赛斯腰间的绳结,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普瑞赛斯一眼。
“我先上。”
普瑞赛斯愣了一下。“什么?”
“我先上,你在后面跟着。这样就算你脚滑了,安全绳还在我手里。”
夏洛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普瑞赛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在把更安全的位置让给自己。
走在上面的人如果失足,因为重力加速度的原因,下面的人大概率承受不住力道而被一起带下去;而走在下面的人如果失足,因为坠落的距离相对较小,上面的人大概率可以拉住绳子。
夏洛特选择做那个拉住绳子的人。
普瑞赛斯没有推辞。
夏洛特走到矿道与空腔交接的边缘,双手抓住绳索,开始往上爬。
攀爬比下来的时候更难。
下来时可以靠重力,可以靠脚掌摩擦岩壁来控制速度。但往上爬需要力量,需要技巧,需要每一块肌肉都在正确的时间收缩和放松。
普瑞赛斯也开始攀爬。
哪怕她再一次通过源石的权限优化了这具身体的素质,这依旧不是一件轻松的运动。
她的手臂在发酸,肩膀在发抖,每拉一次绳子都觉得那些肌肉纤维在被一根一根地扯断。
靴子踩在源石结晶的表面上打滑,让她不得不把脚塞进岩壁的裂缝里,用脚尖抵住那些粗糙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上蹭。
空气随着她们的上升变得越来越正常。源石能量场的压迫感在减弱,源石粉尘构成的防护层开始降低运转功率,夏洛特的呼吸变得顺畅,汗水的蒸发速度也在变慢。
矿道重新变得狭窄,头顶的木头顶板重新出现,那些裂缝纵横的木头在矿灯的光下像一张张行将就木的老人的脸。
普瑞赛斯没有停下来休息,她知道如果停下来,肩膀和手臂的酸痛会让她再也抬不起来。
她只是一步一步地爬,把每一寸绳子的长度都转换成向上移动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二十分钟,也许四十分钟。她只知道自己的手摸到了空腔边缘的岩石。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上去,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防护服里面全是汗,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